“今日皇上已经宣旨褫夺了萱宁郡主的封号,再过几日,承安候就会带着她离开京城。”司空詹白看着叶舒楠烛光映衬下的侧影,轻声道。
叶舒楠转过身来,身子靠着台案,一双明眸看向司空詹白,“你父亲跟承安候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吧?”
昏黄的烛光下,司空詹白微微一笑,“你放心,你未来的公公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欢你的。”说到这里,司空詹白想起今个白日里,父王跟自己提起的事情,便接着道:“父王说想见见你,毕竟你都回来这许久了,他还没见过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他也不勉强,全看你的意思。”
其实舒儿刚回京的时候,父王就跟自己提及过这件事,但那时舒儿对以前的人和事还都有些排斥。自己考虑着就没有让父王跟舒儿见面,担心那样会让舒儿更加逃避自己。不过,舒儿现在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以前的事情了,这个时候让她跟父王见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叶舒楠闻言顿时一愣,她还从来没想过要跟司空詹白的父亲见面,虽然据说,自己跟那位澹王爷之前的关系挺好的,可是自己跟他见面……?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不,还是算了吧。”自己去见司空詹白的父亲算是怎么回事儿啊?还是说司空詹白想弄成既定事实?不对,其实早就是……既定事实了吧?在别人的眼中,自己不就是司空詹白的未婚妻吗?
叶舒楠猛然惊觉自己一直在否认跟司空詹白的关系,可是这种否认对自己和他之前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最起码在外人的眼中是这样的。
“怎么了?”司空詹白见叶舒楠突然愣住,不解地问道。
而叶舒楠并没有立刻应话,而是盯着司空詹白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着些什么。在这过程中,司空詹白虽然满心的疑惑,却并没有开口打断叶舒楠。
片刻之后,只见叶舒楠缓缓收回目光,然后走向自己的床榻,她伸手从床头的暗格底下取出一个小木匣子。司空詹白看到这个匣子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变化,那双幽深的眼睛也变得晦暗不明。
“这个匣子应该是你的吧?你看过这里面的东西吗?”叶舒楠把那雕了澹王府标记的小匣子放在司空詹白的面前,与此同时,她打开了这匣子。
这匣子里的东西,司空詹白自然是见过的。当初他让自己的属下去查叶舒楠的时候,发现她在当铺了当了这些东西,然后自己就赎了回来,并且交还给了她。当时自己还疑惑,为什么这些东西看起来这么奇怪,自己根本从来都没见过,后来舒儿跟自己说了她的来历之后,自己才知道原来这东西竟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叶舒楠的目光亦是落在匣子里的那些东西上,其实都是自己随身带的一些小玩意儿,唯一值钱的就是弟弟送给自己的那条手链,上面镶了蓝宝石。
司空詹白点点头,“我看过这里面的东西。”
“可以跟我说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吗?”如果是自己主动给他看的,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从异世而来,如果不是……
司空詹白却疑惑于叶舒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就算她发现了这个匣子,她应该问的不应该是这匣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吗?毕竟她已经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不是吗?这匣子里的东西,她应该也不认得了,可是她现在在意的事情却是自己有没有看过这匣子里的东西,为什么?
“舒儿,你……是不是想起一些什么了?”司空詹白缓缓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盯着叶舒楠问出自己心里的猜测。
叶舒楠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司空詹白见她摇头,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他还以为……
司空詹白凝了心神,轻声问道:“那你也不认得这里面的东西了?”
叶舒楠并不应他的话,而是沉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这匣子里的东西的。”
“当初我派人去查你的来历时,得知你在当铺里当了这些东西,便帮你赎了回来。”
“难道你都没问过我,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吗?毕竟这些东西看起来那么奇怪。”叶舒楠仔细观察着司空詹白的表情,她直觉司空詹白似乎隐瞒了她什么。
司空詹白想了一下,正欲开口,却突然间神色一变,只看得一旁的叶舒楠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有人进来了。”司空詹白低声道。
叶舒楠不解,‘有人进来了’是什么意思?进哪里?自己的房间?
见叶舒楠疑惑地看着自己,司空詹白笑了一笑,“不用担心,暗卫们会解决的。”
叶舒楠心道,我没有担心啊,只是刚刚的那个话题还要不要继续呢?她总觉得司空詹白好像隐瞒了自己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暗卫敲响了叶舒楠的房门,“主子,是崔公子。”
司空詹白闻言转头看向叶舒楠,微微笑道:“崔公子前来一定是来见雨薇的,不过这个时辰……他毕竟是快要成亲的人了。”
叶舒楠轻叹了一口气道:“今日里雨薇跟崔夫人彻底翻了脸,他们两个大概再无可能了。”
司空詹白闻言轻声道:“崔晗行这个人倒是不错,但是有些缺乏果断和魄力,其实我倒觉得雨薇跟他分开也好,若是雨薇真的嫁进崔家,受苦的日子只怕多着呢。”
叶舒楠闻言不禁一笑,“这话却不像是从世子殿下你的口中说出来的,没想到世子殿下对这样家长里短的事情也看得这般透彻,佩服佩服。”
司空詹白微微笑道:“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看得听得也很多,这种豪门大宅里的勾心斗角却是丝毫不亚于后宫的尔虞我诈的,不过还好,以后你不用经历这些。”
叶舒楠冲着他无奈地瞥了一眼,这个人每次说话都一定要拐到那个地方去吗?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位即将要成亲的新郎官儿深夜来此究竟是所谓何事吧。”叶舒楠知道在雨薇的心里对崔晗行其实还是有感情的,但是这种感情却已经在慢慢消减了。她赞同厉晴霜和司空詹白所说的,就算雨薇真的能嫁进崔府,只怕要受的苦还多着呢,崔晗行是个孝子,却不一定是个好丈夫。
崔晗行已经被暗卫带到了后院的花厅里,司空詹白和叶舒楠是最先到的,看到一脸沉郁、垂头丧气的崔晗行,叶舒楠心中不甚唏嘘。但是一想到白日里,崔夫人当着那些人的面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恶语,叶舒楠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断则断吧。
“你这个新郎官儿不好好地在家准备大婚的事宜,这么晚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叶舒楠声音清清淡淡的,但是其中的意味让崔晗行心中一紧。
崔晗行看了一眼叶舒楠,然后又是看向司空詹白,道:“我是想来见见雨薇,想跟她说些话,白天家里看得严,我也只有在晚上才能趁机溜出来。”
听了这话,叶舒楠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请问崔公子是被绑着了?还是被拴着了?今天晚上能出得来,前几天又都干嘛去了?”
崔晗行面上一白,“我知道叶姑娘在为雨薇打抱不平,但是我有我的难处,我母亲以死相逼,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能亲眼看着我母亲死在我面前吗?如果她知道我出来见雨薇的话,一定又会寻死觅活……”说到这里,崔晗行顿了一下,看着叶舒楠道:“雨薇是叶姑娘你的好友,你为她不平,我能理解,但是……请叶姑娘不要把怒火牵连到我家人的身上,可以吗?”自己又何尝不是两难,这样的选择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够做得出?
叶舒楠闻言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姐姐崔欣彤的事情。
这个崔晗行真是……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叶舒楠眉头微蹙,一双眼睛看着崔晗行,语带讽刺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陷害你姐姐,害她被疯了的马儿踢伤?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了?”
“我姐姐她现在已经落下了残疾,叶姑娘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到此为止吧。”崔晗行看着叶舒楠,语气里带着乞求的意味。
不等叶舒楠回答,门外却是传来另一个声音,“我们也到此为止吧,崔公子。”
崔晗行闻声浑身一震,立刻向门口看去,进来之人正是雨薇,只是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波的眼睛,此时却是冷冰冰地看着他,崔晗行的心里顿时被这冷意所刺伤。
“雨薇……”崔晗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舒楠看到雨薇进来,继而看了司空詹白一眼,轻声道:“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两人正欲迈步离开,却听雨薇道:“不用回避,我也没什么好跟崔公子说的了,今天这一面只当是最后做一个了断吧。”
崔晗行闻言,迈步走到雨薇的面前,神色痛楚道:“雨薇,不要说这样的气话,我们两个的感情难道能说散就散吗?”他说着就要去拉雨薇的手,却是被雨薇快速躲开,而且退离了几步,目光犹是冰冷。
“在你的心里,你的家人永远比我重要,你一进来就指责舒楠伤害了你姐姐,你怎么不问问你姐姐对舒楠做了什么?你知道那天在崔府的门口,你姐姐对我说了多过分的话吗?我跟你说,你姐姐就是咎由自取,她一定跟你说是舒楠故意推她下看台的对吗?真是倒打一耙,我告诉你,是你姐姐意图推舒楠下去,没想到上天有眼,她竟自己掉了下去。”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雨竹故意为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总归是崔欣彤咎由自取。
“崔公子,我现在真是庆幸,不能够嫁给你,不然以后你姐姐随便说一个谎话,就够我受得了。”雨薇冷声道。
被雨薇这么抢白一番,崔晗行面上有些难堪,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对我母亲说出那些话,她都气病了,御医现在就在崔府里住着,你……”
崔晗行的话却是被雨薇抢断,心中的怒气直往上涌,“我气你母亲?在场那么多百姓都看到了,你尽可以去问问他们,到底是我先气你母亲,还是你母亲先开口侮辱我的?崔晗行,我现在跟你都没有关系了,凭什么还要忍受你亲人对我的侮辱?你来到这里,句句都是对我指责,怎么?想最后算一下总账是吗?”
“雨薇,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呢?我是担心这样一来,母亲她更讨厌你了,以后你嫁进崔家,日子会不好过……”崔晗行看着雨薇神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