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原本就是这种无口系的设定,再加上对女生多少也有点苦手,而且柳泉这种“用轻松玩笑似的口吻说着毁掉人生的残酷事实”的态度,其实对任何一个还记得她当年那种耀眼的才华、并且对这种才能的消逝心怀同情和善意的人来说,都具有杀伤度MAX的效果;所以这让他感觉更加糟糕了一点。
不过他又慎重地想了一想,最后还是简单地回答道:“直木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惊讶,微微偏着头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手冢君大概是不打算说,你会特意去和这位直木医生打招呼,让他以后对我这个偏执狂多关照一些,是吧?”她含笑说道,“不过,想想看就会明白——归根结底,直木医生哪里会记得我是谁呢?假如没有手冢君的引荐的话,我不可能会得到这么良好的待遇吧?……所以,真的要为此谢谢你呢。”
隐藏意图突然被这么直白地拆穿了,手冢一时间竟然感到了有一丝狼狈和不自在的意味。他啊了一声,把脸转开到一边。
“……这没什么。”他的语气有点硬梆梆地回答道。
柳泉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望着他那种僵硬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来的一个贴子,是要求描述“大家都来说一说你最崇敬哪位部长,关于对方你感到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又是什么”。
作者一定是某个网球部部长的仰慕者、且同为青学的学生,因为那个关于手冢的回复里所描述的事情,应该是青学的学生才最有机会看到的一幕。
“记得有一次部活时间,手冢君不知为何让海堂君绕着操场额外多跑十圈。正当海堂君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累得气喘吁吁难以为继的时候,手冢君忽然出现了,在海堂君没有注意的时刻,默默地在海堂君必定会经过的场边放下一瓶水……这种关键时刻在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鼓励和关心,是对后辈最大的激励啊”。那个回复这样说。
在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鼓励和关心……吗。
柳泉的目光轻轻一闪,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个为了掩饰自己所面对的糟糕事实、以及想要掩饰自从进入游戏以来就一直必须面对的山穷水尽困境的虚假笑容里,被慢慢注入了一些真切的成分。
还真是个可靠的部长啊,手冢君。
柳泉眨了眨眼睛,忽而油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对个异想天开的台词的心情。
也许是觉得经常翘课对自己的学业也不太好——毕竟信雅妹子考上的可是恐怖的东大,万一因为挂科太多被退学或者强令休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柳泉之后并没有再翘课。
这么一来,她每天放学赶到网球场的时间就要晚一些;而且手冢也并不是每天都会来——自从他伤退整个草地赛季的消息公布之后,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总之好像每三四天能碰上他一次就已经算是人品绝佳了。
这天,在一直练习到晚间六点半,仍然不见青学的前任部长踪影之后,柳泉气喘吁吁地抓起大毛巾把自己一头一脸的汗擦干净,然后盘腿在场边坐下,网球拍随意地放在腿旁,一把捞过自己的网球包,翻出游戏中补充体力回复血槽之必要物品[便当]来打开。
其实今天她的便当十分没有创意——为了保存方便起见,她每次需要带晚饭的时候,不是三明治就是日式饭团。诚然她知道许多人更喜欢在运动之后吃能量棒或者巧克力来补充体力回复血糖值(?),不过拥有奇妙的【一吃能量棒就会闹肚子】的古怪体质,又觉得巧克力吃多了太甜的柳泉,就只能依靠这些传统主食来回血回蓝了。
薄暮笼罩下的网球场,四周格外静谧。似乎还没有到工作人员必须打开球场照明灯的时间,今天使用球场的又只有柳泉一个人,所以坐在场边、啃着自制的饭团,面对着空旷的网球场,柳泉一时间竟然生出了几分惬意的情绪。
最近数值增长得很不错,技能也练习得格外顺手——啊啊,果然诚如系统菌所说,能力值达到要求之后使用【不用担心会失败的技能】真是苏爽!
柳泉美滋滋地这么想着,似乎感觉嚼着饭团的动作都带着韵律,且格外有力(?)。
但是,下一秒钟发生的事,就使得她险些把嘴里嚼着的米粒全部喷了出来——
“柳、泉……信雅!?果然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可把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场边,腿旁放着网球拍,嘴里正大模大样地嚼着自制饭团的柳泉吓了一大跳。那一口喷也不是、咽也不是,险些噎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