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93

方季康自知说不通,若非是大舅子,不然于他当真懒得同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说,他大舅子,说得好听点,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听点就是自以为是。但大舅子这人又是老好人,又热心肠,大抵也是出于好心,总是爱说教。

吃过午饭,整栋楼都聚在几户人家,摆起了麻将桌,方季康玩了几把,都赢了之后,见他们越玩越大,让给了别人。

方知浓被于眉带着玩了n回过家家,还不如让她看报纸了!

去年于丽英考了执业药师证,年初成绩才出来,她考过了,顺利拿到了药师证,但这个证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不过考了也就考了,挂出来好像看着专业一点。

厂里今年生意不错,订单非常稳定,尤其是改良了电线,新的电线比之前更细,传输更好,市政工程之后,别的镇的电力局也都从方季康这里订电线。

今年方季康适当地提高了点工资,工人们已经有了盼头,不再彷徨自己不是吃公家饭,这工厂还能继续经营下去,就还能有一份工资,也总比失业好。今年分了几个班次,轮流来做三班倒,加班的有加班费,大家都非常地积极。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苦过来的,他们并不怕苦,怕的是穷,怕的是没工作,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而相比之下,市里的工人们却动荡不安。

今年一开年,政府就放出消息,国企将要全面自负盈亏了,以后国企就自己经营,自己制定章程,国家不再负责。

厂里面就有传言,以后的工资可能就没那么高了,以前有政府兜着,现在没有政府了,工厂得盈利啊,不然哪来的钱发工资。

厂里都议论纷纷。

“这咋行呢?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为什么下调工资?”

所有人仍然不觉得国企是会倒闭的,他们只觉得这只是一个变动,国企还是国企。

于振兴作为一个小领导,也是难做的很,既要让上面满意,又不能让下面不满,只能一家一家地去说。

厂里怨言四起,累及于振兴,都说:“他们做领导的当然不担心,工资肯定比我们高,我们降低的工资全补给他们了吧。”

于振兴当真是全心全意为了厂里好,被这般说亦是气得不行,放话说,他们工资多少,他就多少工资。

李利芳那个气啊,和于振兴大吵一架:“你说你做个小主任,自家没捞过一点好处,现在说降工资,你原本的工资难道不降?你要和他们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家里头!你怎么说的出口的,别的领导不说,非要你说!”

于振兴辩解道:“现在厂里困难,我这也是出一份力,等以后好了,肯定还会涨回去的。我也不能让领导难做啊……”

“你就想着别人,你有想过家里吗……”

于丽英和方季康也和他解释过为什么要回镇上,方如初向来很说得通。

方季康失笑,洞察他儿子那点小九九,抱起他问道:“还会用你老子的话来压老子了,说吧,你想干啥?”

方如初搂着他的脖子才喜笑颜开:“我能和小胖他们去告个别吗?请他们喝个汽水,我食言了。”

方季康从善如流:“可以,过两天我们带妹妹去检查,你去找小胖。”

方如初达成了想法,扭着屁股要下来了,方季康拍了拍他的头:“臭小子。”

于丽英才插了句话:“你给小胖吃汽水,你胖婶可要念叨了。”

方如初正要往外跑:“小胖都这么胖了,不差着一瓶汽水,爸,你到时候给我五毛钱啊!”

“你自己请客用你自己的零花钱。”

“爸!说好了的。”

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于丽英嗔怪:“你惯的他,哪个小孩子这么点大还有零花钱。”

方季康也不恼,笑着接过方知浓,方知浓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靠在方季康身上继续发愣。

“从小让他有点钱的意识,你看给了他以后,他也少跟你要钱买东西了,反正零花钱就这么点,他想买啥得自己琢磨。这回也是我们不好,他跟着我们回乡下,乡下和县城里肯定还是有差别的。”方季康当初想留在县城,就是为孩子着想。

但如今事与愿违,还得让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

于丽英也没话说了,外面也都说他们两个任性,他们如今也是破釜沉舟,只是就可能有些对不起如初,创业意味着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没有收入的,也不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但他们没有回头路。

“季康,我们县里那套房子就给如初留着吧,好歹也是个保底的。我们可以重来,但我们得保证如初和知浓的生活。”于丽英说道。

方季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方知浓,道:“我们还没到要卖房子的地步,那房子我们肯定是要留着的。丽英,相信我,我们以后不会只被困在这里的。”方季康不觉得自己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于丽英亦非寻常女人,在这个年代,能够支持丈夫做出这样一个举动的女人,若没有点魄力,也是不可能的。

方知浓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少点。

开学前,方季康和于丽英要带方知浓去县里打疫苗,方如初要和他的兄弟们告别,九十年代有了往返城镇的公交车,一天发个两班,在好几个镇晃了一圈,车里满了大半,才直接开向县里,一股汽油味伴随着尘土晃悠到了。

一家人再坐公交先回县里的家休息一下,方知浓被晃的晕乎,刚上车就吐了一回奶,哼哼唧唧了几下,眼睛都水汪汪了,却仍是没哭,可把方季康于丽英给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