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城这才说道：“沈杨只是我的下属，目前我只能评价他的工作能力。”

“你不觉得他很渣吗？”

“恩，但其实你朋友都不在意了吧，沈杨人品到底怎么样，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说是当头棒喝也不夸张，佟嘉终于明白乔瑜前几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只是笑着说，她一点都不生气了，因为已经忘记了。

对宋言城来说，沈杨出不出轨劈不劈腿，都跟他没关系，他作为老板，要的只是沈杨的工作能力。

对佟嘉来说，那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对乔瑜来说，沈杨……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跟她也没关系。

“你说得对。不好意思啊，让你耐着性子听我吐槽这么久。”佟嘉有些难为情，她一直在说沈杨的坏话，那姿态肯定很可笑把，明明从头到尾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宋言城摇头笑道：“没有，以后你想说别人坏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爱听的。”

准确地说，爱听她说话。

“呃……”

“如果你需要我跟你一起骂，也是可以的。”宋言城态度特别诚恳。

佟嘉扑哧笑了出来，心里不是不触动的，他这样一个人，能坐在她家里跟她吃这些便宜的食物，能安静地听她说一些无聊的话，刚才她真的不应该怀疑他的感情。

无论他之前谈过多少次恋爱，无论他过去是怎么样的，至少她所看到的宋言城，是无比真诚的。

这就够了。

“那你现在骂他一句。我要听。”佟嘉眉梢带笑。

这有些为难宋言城了，但他还是酝酿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渣渣。”

宋言城呆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他提着佟嘉给他的泡椒凤爪，站在小区门口依依不舍，怎么这个下午就这么快呢。

“其实我挺开心的。”佟嘉在他上车前，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恩？”

“就像这件事，你会想到来告诉我，而不是自己乱猜测一些有的没的。”佟嘉是觉得如果心里有事，是一定要告诉对方的，不然一个人瞎猜测，除了平添烦恼跟自虐，没有任何意义。

宋言城笑了一下，缓缓道：“恩，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告诉你。”

佟嘉觉得这段对话略奇怪，但也没想那么多，“对，不能瞒着。”

等到宋言城的车屁股都看不到后，佟嘉才猛然回过神来哀嚎一声，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怎么有一种跟恋人说好以后彼此坦诚相待的即视感？！

这画风顺序都不对啊！佟嘉在原地恨不得去捶树了，算了算了，她突然觉得，宋言城肯定都不会察觉到刚才的对话有多奇怪。

宋言城的确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好开心好开心。

很快双休日就过去了，这是佟嘉第一次上公开课，虽然很是紧张，但好歹也没有表现很差劲，算是合格了。

中午她跟沈书娟两人打好饭之后就坐在经常坐的位置，学校的学生们几乎家庭环境都很不错，每个学生教的午餐费也并不少，所以学校食堂的饭菜一向都很可口，让佟嘉觉得很舒心的是，教师去食堂吃饭一律免费。

今天的菜很符合佟嘉的胃口，有土豆炖排骨，蒜苗炒肉还有宫保鸡丁。

只是刚坐下来她还没吃两口饭，就被沈书娟的话惊到了。

沈书娟面色复杂，有些吞吞吐吐的，“那个，你是不是跟宋言城在一起了啊？”

佟嘉差点被噎到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她追问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其实我上周就想问你了，周日的时候我去会展中心那边的书店，看到你俩在一起。”沈书娟紧紧地握着筷子，似乎怕佟嘉误会，又急忙补充道：“你放心，我谁都没有告诉的。这个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佟嘉看着她这样认真严肃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这下轮到沈书娟愣住了，“诶？”

“目前正在接触中，双休日偶尔会一起吃饭，但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既然沈书娟都看到了，佟嘉也没想瞒着了，她说的的确也是实话。

沈书娟恍然大悟，随即笑道：“不好意思啊，总觉得问你这样的问题会很奇怪，但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什么？”佟嘉饶有兴致的问道。

“总觉得你们俩不像是一拨的人。”沈书娟诚恳回道。

这让佟嘉很惊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沈书娟沉默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佟嘉，你想好了吗，如果跟宋言城在一起，可能你会碰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比如被别人说闲话什么的。”

“说什么闲话。”佟嘉还是满脸带笑的样子，她喜欢真诚的人，沈书娟即使说这些，但这却是她最最真心的话。

沈书娟迟疑了几秒，略踟蹰道：“会有一些很难听的话，佟嘉，我跟你说个我自己的事，我还在实习期的时候，也有一个男朋友，那时候我还没当老师，只是在一家公司当文员，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说到这里，她垂下头，语气既是怀念又是失落，“那时候工资很低，也没向家里人要钱，所以都没什么好的衣服鞋子，他看到了就会给我买，也会来开车接我，刚开始我们真的很开心，可是公司的同事说我闲话，我上个洗手间能听到别人在外面说我，不管做什么同事都会冷嘲热讽，我跟她们说，那是我男朋友，她们不相信，非把关系往龌蹉的地方想。”

佟嘉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从一开始希望每天都见到他，到了后来怕见到他，我不让他再来接我，不再穿他送的衣服鞋子……后来我连看到他都觉得压力好大，然后就分手了。”

沈书娟抬起头来，眼里有些茫然，“可那之后，我好像再也没有恋爱过了。”

“所以呢？”佟嘉微笑着看她。

沈书娟没说话，但意思已经明了。

佟嘉叹了一口气，“你想说的应该是我跟他不般配吧？”

“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

“你是这样想的。”佟嘉一点都没生气，相反眼里还都是笑意，“如果跟宋言城在一起的是一个家世相当的千金小姐，你觉得别人会说闲话吗？”

沈书娟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看，书娟，你后来之所以会跟男朋友分手，大概是被那些人影响了，因为在她们眼里，你跟他不是一拨人，所以她们会觉得不般配，甚至会生出嫉妒的心思，久而久之你处于那样的环境，心理还不够成熟，就这样被影响了，到最后，你自己都觉得，跟他并不般配所以才会觉得看到他都有压力吧？”

沈书娟没有否认，只是慢慢低下头了。

“我一直到现在都很喜欢一首诗，舒婷的《致橡树》，之所以不般配，不是因为家世背景，而是态度跟自信，哪怕宋言城再有钱，宋家再大，我跟他站在一起也丝毫不会觉得自卑，宋氏是他的事业，我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事业，教书育人便是我的职业，我有可以养活自己的能力，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菟丝花，我积极向上乐观生活能够养活自己，那么，我凭什么配不上他？”也许连佟嘉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这话时，自信的模样有多迷人。

“书娟，自信不是家世背景给的，是你自己挣来的，他能喜欢上我，那么我身上必定有其他人没有的优点，他都认可了我，我凭什么要否定自己呢？我跟他之间，是平等的。我没有低于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佟嘉虽然自嘲过宋言城是壕，她是穷人，可说到底，也只是金钱上的区别，在精神方面，她配得上任何人。

沈书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吃得很慢很慢，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点头道：“你说得对，之所以不般配，不是物质家世背景的，是心理上的不般配。”

“那现在呢，你跟那个人还有联系吗？”佟嘉适当的跳过刚才那个话题。

沈书娟摇了摇头，有些失落的扯了扯嘴角，“没有了。”

两人又是无话，沈书娟突然道：“佟嘉，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只是，现在醒悟得太晚，后悔得太晚了。

两人吃完饭就下楼了，准备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宋迟跟魏传两个人在打打闹闹，佟嘉原本准备调侃几句就走的，直到她看到桌上饭盒里的泡椒凤爪，愣愣的。

魏传趁宋迟不注意的时候，又用手拎了一个凤爪放在嘴里嚼着，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小气吧啦的，不就吃你一点东西吗……”

宋迟险些气炸，“我本来都没拿多少，全被你丫吃了。”

他骂过之后又转过头，很快堆上笑容，“老师您吃完了啊？要不要尝尝这个，味道特别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