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将羲和轻柔地放在马鞍上，随即侧身上马，让羲和斜靠在自己的怀里，他低着眼帘看着小青竹，小青竹会意过来，将马绳交到青华手上，而他自己立马又变回了竹子爬上紫伞。

（二）

青华提了提马绳，马儿活动着四蹄缓缓往前走。小青竹看着前面紧闭的城门，不由得为难地问了一句：“现在城门未开，我要出去是没问题，但是你们怎么出去呀？”

话音儿将将一落，青华腾出一只手来，翻手祭出玥泠剑，在那城门上轻轻划了两下。那城门竟破开了一道小门，足够让青华骑着马能够安然通过。

当夜，青华与羲和带着一马一竹，出了川州，择了往西的方向踏上了马道。月色依旧怡人，清清凉凉。

川州城的县令府内，下半夜县令再也没听到那怨毒的哭泣声，似神经稍稍得到松落，沉沉地睡了过去，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苏澈在县令府上等了青华与羲和三日，都不见他们有回来。听闻第二日，城中央的湖水变红，如血水一般，半月都没能散去那诡异的红。没有游客再敢贸贸然前去那里游湖赏景。苏澈公子，便是以为青华与羲和二人已经淹死在了湖水里，一时间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遗憾。

羲和睡醒的时候，正处在一个山洞里。面前燃着温暖的火，将整个洞壁都照亮。彼时青华正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正烤着野兔的竹架，嗞嗞的青烟冒起，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小青竹正蹲在另一旁流口水。

青华侧头看着她，轻柔道：“你还可以多睡一会儿，等烤好了我叫你。”

羲和活动了一下僵掉的脖子，脖子上面浅淡的勒痕已然消失不见，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吁道：“你总说会叫我，谁知道我醒来以后还会不会有你这个人，还会不会有烤兔。”说着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洞外的光景，天色虽黑，但一看就能看得见外面的荒凉，挑一挑眉，“怎么，我们出了川州了么？”

“出了，我们去凉山。”青华如是道。

两个人语气都是淡淡的，漠然的。几句话下来之后，都陷入了沉默。小青竹自然不懂这其中微妙的气氛，取出自己的小竹枝时而掏一下火，好让火燃得更精神一些。

羲和这睡了一觉起来，清醒了许多，理智了许多。不得不说，她有些气青华。气青华不明不白就将自己掐晕，然后独自一人去赴险。

但是甚巧，青华也因为这同一件事情而有些急羲和。尽管羲和脖间的勒痕已经不见，但青华一闭眼那样的画面就又浮现在脑海里。不光有勒痕，明明就看见她站在自己眼前，倏尔一缕长发却生生将她拽下了水。

羲和本应该什么事情都没有，只要她肯安心等着青华回去。青华不想再看见她有任何的损伤，一丝一毫都不能。但是羲和偏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青华与羲和，本就是同一类人。

（三）

良久，青华还是先开口出了声，心疼地问：“脖子，还疼么？”

羲和怔了怔，伸手去抚自己的脖子，淡淡道：“不疼。”

青华双目幽寂地盯着跳动的火焰，手里翻摆了一下被烤得很香的兔肉，道：“往后，不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羲和亦是看着那火焰，没有答话。青华顿了顿，声音飘忽得厉害，“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我有些怕，怕眼睁睁看着你又在我面前坏掉。”

“凤寤桦”，羲和念着他的名字，回想着梦境里的种种画面，心里像是被鞭笞一般难过，“可是我也有些怕，怕你让我等你，结果你却一去不复返了，任凭我怎么等都等不回来。”

青华说：“怎么会。只要知道你在等我，我就会回来。”

“我跟你说我做了一个梦”，羲和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青华，眼里溢出清澈的流光，道，“我梦见有沙漠，我们有一所房子，房子外面是一条寂静流淌的河。河里有鱼儿，天空有纯粹闪亮的星子。你带着我去看落日，看降雪。你为我扎秋千，为我点燃香炉，和我一起走在热闹的街上逛夜市。”说着，眼眶莫名地有些变红变酸涩，仿佛，那是她等待了不知多少年企盼了不知多少年才换来的结果。她不希望那就只是一个梦，她希望那是她的过去，她有着与青华在一起的过去。最后一句话问出口的时候，羲和显得很小心，她问，“这些，都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