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儿有些大胆,声音虽轻,但还是把左侧的侍卫吓了一大跳,他伸长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扭过头来狠很瞪了一眼同伴,低声道:“这些话儿是你能说的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两年王振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厂的番子可都是他的眼睛,这宫中里里外外,那个敢说他的坏话,他能让一个大哈气的兄弟恨不得立即去死,也能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在这般口无遮拦的,迟早要惹上祸端,你是死了一了百了,你家里的老母亲,还有你那个刚刚才满月的儿子该怎么办,难道你要他从小就没了父亲被人欺辱,这宫中的差事是不好做,那王振飞扬跋扈也好,持宠而骄也罢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什么干系,咱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教训了几句,终究是于心不忍,又安慰道:“并非大哥胆小怕事,只是这宫中做事,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妻儿父母,咱们没别的本事,既不能上阵杀敌,又不能提笔写出锦绣文章,能做的无非是给宫中的权贵看守庭院,保一家老小不至于饿死而已,我听人说这一个人啊,在什么位子上就得做什么事情,咱们看门的就说看门的话,其他的不听、不看,不说,也不问,你可明白?”
右侧的那侍卫虽有不服,但素来敬佩同伴,看了一眼渐渐不见了踪影的老头,嘟哝了一声道:“明白了。”
左侧的侍卫又嘱托了两句才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是换班的时候,便吸了一口气儿,将门前收拾了一番,重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视,好不威武。
出入景阳宫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内阁首辅杨溥,身为洪熙一朝的老臣,杨溥骨子里还是对昔日的旧主有些情分在,今日是她老人家的五十三岁寿辰,他这个内阁首辅没有道理不来看看,虽说一早太皇太后就让小皇帝下了旨意,鉴于朝廷户部用度紧张,边疆战事不断,河南、江西连年水灾百姓困苦,今年的寿辰用不着操办,满朝文武百官也用不着来贺寿,有违抗旨意当抗旨罪来办,圣旨写得十分凶横,一些胆小的官儿真不敢来,而一些大的官儿也没来的意思,一朝天子一朝臣,身为朝堂重臣,没什么比自己身上的官袍来得更实在,退去了权势这般宝剑的太皇太后,头顶上除了顶着前朝遗留下的光环外,再也不能给他们带来半点利益,一个退去了权势住在冷宫的老妇人,他们着实没什么兴趣去巴结,况且人家还下了圣旨,有这个借口,早就投入太后娘娘阵营的朝廷重臣也乐得顺水推舟不来了,所以偌大的景阳宫着实没几个人来,最有分量的算是杨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杨溥的身份本不便多来,但他又不得不来。
一来,身为昔日旧臣,无论是仁宗皇帝,还是宣宗皇帝,群臣关系融洽,正统初年太皇太后对三杨柄权辅助不小,但凡三杨所说说做无不赞同,为了防止王振干预,还不惜得罪小皇帝打压王振,可以说这个妇人与三杨而言,那份情谊比起先帝还要高几分,这个世人皆知的事情,如今杨士奇离去,杨荣也在一年前病逝,三杨唯独他还在朝廷,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当然了这样也许会惹人非议,但官儿做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就无所顾忌了。其次是为了一件大事,从两年前王振权势欲望开始展露的时候,他便被杨峥怂恿对太皇太后进行了劝说,劝说的内容无非是效仿庄公克段,太祖怂恿胡惟庸等等法子好让小皇帝看清楚王振的险恶用心,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可以说这一番说辞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力,身为一个精明的女子,断然不会轻易的答应,但太后答应了,当年就向小皇帝提出了移出坤宁宫住进景阳宫,并在两年里在政务上不闻不问,任由王振的权势一日大过一日,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杨溥好不感动,如今两年过去了算算日子与当初他劝说的日期也快到了,按照杨峥的计划,这个期限还要再长一点,身为这次事件的最直接的联络人,他有责任有义务给人家说一声,一来好太皇太后安心,二来也可以听听这老妇人的意见。基于这一点,今日他才一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