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时复弃哈密、河套,则东起辽海,西至嘉峪,南至琼、崖,北抵云、朔,东西万余里,南北万里。其声教所讫,岁时纳贽,而非命吏置籍,侯尉羁属者,不在此数。呜呼盛矣!永乐年的万国来朝的气象重新涌现,微臣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不是先帝无条件的信任杨峥,今时今日我大明固然能国富民强,但未必有这般景象,记得先帝爷说过,这世上就有一种人才就是为治国而生的,依微臣看杨峥就是这样的人。实不相瞒,当初微臣来劝说太后隐退宫中并非是微臣的本意而是受杨大人所托,那时候王振还是个兢兢业业的东宫旧臣,尚未露出干预政务的苗头,杨大人便能预见这一步,岂不是足以证明杨大人心有韬略?”
妇人道:“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祖宗定下的规矩总不能被王振给坏了,杨峥如何做本宫也不想干预,今日本宫寻爱卿前来,并非责备尔等,以尔等的忠心,想来定不会辜负了先帝的期望,本宫近日越发觉得精力大不如前了,小皇帝虽说是本宫的孙儿,但祖母自不能与母后相比,况且小皇帝一日大过一日,本宫是个妇道人家,也不便于干预政务,所以本宫才担心,宣宗皇帝驾崩才几年的功夫,王振不过一个太监竟凌驾百官,凌驾内阁的头上,可谓是恒古未有,本宫虽住在深宫,但对朝政也并非一无所知,近日本宫常听说,王振仗着小皇帝宠信,常趁无人在英宗旁边时,劝英宗用重典制御臣下,反对开“经筵”、倡导文治,建议英宗发展军事、以武治理国家,就在昨日,小皇帝宴请群臣的时候,竟以王振没来大发雷霆,堂堂一国之君竟为了一个太监动怒,这岂不是太荒唐。
老头叹了声,这事儿他知道,今年十月,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重建竣工,英宗在皇宫大摆筵宴,进行庆贺。按照明朝宫中制度规定,宦官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参加宫宴。可这时的王振已深得英宗宠信,英宗在宴会上见不到王振,就象少了点什么似的,急忙派人前去看望。王振见了来人,自比周公,大发牢骚说:“周公辅助成王,为什么惟独我不可以到宴会上去坐一坐呢?”使者将王振的话报告了英宗,英宗不但不怪罪,反倒觉得王振受了委屈,下令打开东华门的中间大门,让王振进入宫中参加宴会。王振刚刚来到门外,宫中百官即向他罗拜,表示欢迎。这件事充分说明,王振虽然受到张太后和内阁的限制,但他势力仍然逐步强大起来。而且小皇帝对他的信任可以不顾君臣礼仪的地步。身为四朝老臣,如何不忧心。
妇人似没看到老头脸上的忧心之色,继续先前的话头道:“古往今来。但凡明君之所守要,无不是法省而不侵。独制四海之内,聪智不得用其诈,险躁不得关其佞,奸邪无所依。远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辞;势在郎中,不敢蔽善饰非;朝廷群下,直凑单微,不敢相逾越。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厉官威名,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法审则上尊而不侵;上尊而不侵,则主强而守要,故先王贵之而传之,小皇帝是不是明君,本宫尚不知,但也算是大明帝王,身为帝王者,那个不是治国有方,先帝爷在的时候曾对本宫说过,古往今来,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与事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病形;曼理皓齿,说情而捐精。故去甚去泰,身乃无害。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用一之道,以名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故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故曰:道不同于万物,德不同于阴阳,衡不同于轻重,绳不同于出入,和不同于燥湿,君不同于群臣。凡此六者,道之出也。道无双,故曰一。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宁。法刑苟信,虎化为人,复反其真。欲为其国,必伐其聚;不伐其聚,彼将聚众。欲为其地,必适其赐;不适其赐,乱人求益。本宫那时不明事理,自是不知先帝爷的这一番体悟,如今想来却是大有道理;所谓明君之道,无非是君臣之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但凡明君哪一个不是善为君之道者,他们大都胸怀宽广、善用贤能、广言纳谏、体察民情、与民同进,于是江山可取、社稷可保、国强民富、天下太平;但凡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摈弃忠良、沉迷酒色、鱼肉百姓者,几乎都导致民不聊生、祸生乱起、国破家亡、江山易主。此理为君者无不知晓,可惜在治国过程中大都滥用君权,不然哪有数十个朝代更替。本宫便是担心,一旦爱卿离去,本宫追随先帝爷,朝廷再无节制王振之人,引入内阁兵部尚书杨峥,以及大学士马愉、曹鼐资历太浅,威望不够,一旦不能压制王振,其后果不堪设想,这才两年的功夫,王振的权势已大到了左右朝政的局面,今日的朝堂,谁若顺从和巴结他,就会立即得到提拔和晋升;谁若违背了他,立即受到处罚和贬黜。官僚见到王振权势日重,纷纷前来巴结贿赂,以求高升。工部郎中王佑,阿谀逢迎,被王振为工部侍郎。徐希和王文亦因善于谄媚,被王振提拔为兵部尚书和都御使。王振的两个侄子王山和王林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又把死心塌地依附于自己的心腹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安插在各个重要部门,王振早已在内外形成了朋党,势力之大,不亚于当年的奸臣纪纲了,本宫难免会忧心,再退一步说,就算杨峥能压制王振怕也要些时日,本宫担心以小皇帝对王振的信任,他们未必能左右王振,再者,小皇帝年幼,饱受王振蛊惑,只怕于国事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