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淡淡一笑,道:“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入阁咱们筹划了也有些日子,这些年杨大哥也帮忙谋划了不少,问题应该不大。”
徐朗道:“大人还是对廷推不了解啊,这种事儿放在明面上说是看谁的威望高,谁的才学好,谁立下的功勋大,可暗地里谁能保证都是这么干的呢?人走茶凉,寻常人都明白的道理,更何况是在官场,万般皆以利而为,老样大人已经走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你觉得京城的这帮官儿还会给老杨大人几分薄面呢,而且杨峥一直对大人心生警惕,这其中暗地里做了些什么,大人又如何知晓呢?依我看,大人还是做好准备为好?”
大明的部选中最大的创举之一就是擎签法,也就是抽签。这法子看似有些儿戏,但却是最实用,最快捷的法子,大明那么大,省份、县衙那么多,若是每一个都要吏部去分配与盘问,那吏部尚书还不得累死,再者每年来等派遣的官儿成千上万,光是派遣这些人都要花费不少功夫,江南繁荣之地水陆方便还好说,碰上了云贵川这等贫穷之地,一走就是一年半个月,等你吏部派遣完,还不止何年何月能抵达自己的府衙,为了解决这个弊端,大明开国的时候,朱元璋鉴于这种情况也用过几次,但用的并不多,所以没有形成有效的制度,正式成为惯例则是神宗万历年间吏部尚书孙丕扬,这位以六十二岁高领做上吏部尚书后,结合朱元璋早年所用抽检法,正式了创建了“掣签法”,明朝的官员安排方式从此一变,官员们无论贤愚清浊,一概要凭手气抽签,抽到哪儿是哪儿,绝对的公平,手气不好,被分配去穷乡僻壤当县太爷,有的人手气好,捡到江南某地肥缺,但是不管怎么样,你分配去哪里,都跟吏部老爷的私心无关,全看你自己的爪子在那一刻摇出了哪根签。正因为这样,很多很多很多的候选人都认为自己怀才不遇,以至于在万历间曾发生过几十个认为自己怀才不遇的进士集体跑到吏部门口大骂尚书是畜生的事情,而尚书的对策也很明确,带着侍郎郎中等一干属官,跑到门口叉着腰,跟人对骂畜生。可谓是千古奇文了。
比起简单快捷的抽检选官制,廷推可就麻烦多了,非但规矩多,参与的人员也不少,有六部尚书、都御史、六科给事中、通政使、大理卿及掌道御史等,此乃就一般情形而言,实则参与廷议之人员,要以所议事项之性质内容以为衡量与议人员之依据,全由皇帝依就开议事项内容批示指定以为断。人数一多,公平也就难以保证了,所以一些善于钻营的官儿少不了暗底下的动些手脚,反正也用不着记下姓名,投谁就看谁的本事如何了。“
“军师是担心王振会暗中动手脚?这可是内阁的事儿,王振一个司礼监太监还没达到干预的地步吧?”杨峥有些惊讶的道。
徐朗道:“未雨绸缪才是官员最应该保持的心态,大人方才也说了,王振刚刚上位最需要的是威望,是掌握权势,内阁的壮大与他而言可是半分好处都没有,大人又是他最看重的对手,动些手脚把你排斥在外,也未尝不可。”
杨峥皱眉想了一会儿,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一个太监的心思,他还真未必能看得透。“那军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徐朗沉吟了一会儿,道:“以卑职看,大人当做两手准备?毕竟这一战咱们输不起?”
“两手准备?”杨峥楞了一下,尚未回过神来。
徐朗看他模样,便知他还没想到问题的关键,当即便道:“中旨?”
“不行,绝对不行?”徐朗话音刚落,杨峥便跳了起来。
他这么跳起来是有理由的,大明的官儿出了部推,廷推之外,其实还有一条升官发财的道路,那就是取得皇上的信任,让皇上绕过大臣,直接下中旨任命官员,但大明的皇帝极少动用这项权利,究其应由,因为就算皇上下了中旨,极少有官儿会答应的,所以不是皇上不想用,实在用了没多大的作用,所以皇帝想名正言顺下一道旨意必须要通过内阁,这就出现了争斗,万历皇帝就是因为立太子问题和朝臣的矛盾所以不上朝,抵制内阁,和朝臣斗气,下这种关系到传承的大事中旨根被没用,也不允许这样做,当然了这也不是皇上如此,官儿同样如此,通过中旨的官儿,哪怕官儿再大,他们也不会答应,为了是遭受百官的唾弃,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不要脸面的官儿,毕竟通过中旨下的官儿足以表明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同时官职也不小,被人骂几句也不会少一块肉,实惠是大大的有,日子一场群臣也就忘记了,最多在意见不合的时候,骂上一句你这个中旨的衰人,除此之外,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一些一门心思当官的官儿,倒也不反感皇上的中旨,只是没这个本事罢了。可让他堂堂一个兵部尚书去走中旨的路子,无疑是寻不痛快,不要说百官如何看他,便是他自己也未必看得起自己,有些事可以做,而有些事就算好处再大也轻易做不得,以为他看中旨就是这样的事,这事儿看着是不错,看士大夫不买账,他入阁的目的是重新收拾杨士奇走后的朝心,可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再者,退一步说,自己若没这个本事入这个阁,百官也未必肯依附了,想要在朝中立足,说到底还得看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