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那太监继续念道:“一祖宗旧规,御门听政,凡各衙门奏事,俱是玉音亲答,以见政令出自主上。臣下不敢预也。隆庆初阁臣拟令代答,以至人主玩?,甚非事体。昨皇上于劝进时,荷蒙谕答,天语庄严,玉音清亮,诸臣无不忭仰。当日即传遍京城,小民亦无不欣悦。其所关系可知也。若临时不一亲答,臣下必以为上不省理,政令皆由他人之口,岂不解本若无?今后令司礼监每日将该衙门应奏事件开一小揭帖,明写某件不该答,某件该答,某件皆某衙门知道,及是知道了之类。皇上御门时,收拾袖中,待各官奏事,取出一览,照件亲答。至于临时裁决,如朝官数少,奏请查究,则答曰:“着该衙门查点,其纠奏失仪者,重则锦衣卫拿了,次则法司提了问,轻则饶他。”亦须亲答如此,则政令自然精彩,可以系属人心。伏乞圣裁。”这一段诵读下来,王振算是惊得一身冷汗,奏折听起来只是说了衙门听政,设案览章,事必面奏,按章处事,章奏不可留中之事,但问题的关键是针对司礼监朱批的事情了,尤其是对于司礼监干政措词都用得十分有力,就这奏折若不是皇上是个只有九岁的孩子,太后对自己还算信任,自己又坐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就这样的奏折,足以扼杀了他。
那太监看王振迟迟没说话,也不敢停下来,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维持先前高声音念道:“三事必议处停当,乃可以有济,而服天下之心。若不经议处,必有差错。国朝设内阁之官,看详章奏拟旨,盖所以议处也。今后伏乞皇上,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拟票上进,若不当上意,仍发内阁再详拟。上若或有未经发拟径自内批者,容臣等执奏明白方可施行。庶事得停当而亦可免假借之弊。其推升庶官及各项陈乞与一应杂本,近年以来,司礼监径行批出,以其不费处分而可径行也。然不知推升不当,还当驳正。或事理有欺诡,理法有违犯,字语有乖错者,还当惩处。且章奏乃有不至内阁者,使该部不复,则内阁全然不知,岂不失职?今后,伏望皇上命司礼监除民本外,其余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庶事体归一而奸弊亦无所舛矣。伏乞圣裁。”
听到这儿,王振彻底害怕了,杨士奇这洋洋洒洒的近千字的奏折,明确提出了五点主张:第一,“凡各衙门奏事,俱是玉音亲答,以见政令出自主上,臣不敢预也”“内外一应章奏,除通政司民本外,其余尽数呈览毕,送票,票后再行呈览,果系停当,然后发行”第二,(朝后)“令臣等随入叫见,有当奏者就随便陈奏,无则叩头而出。此外,若有紧急密切之事,容臣等不时请见。”第三,“伏望皇上命司礼监除民本外,其余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第四,(奏疏)“未有留中不出之理,一切奏本,尽行发下...有未下者,早容科道官奏讨明白。”可以说,杨士奇这是彻底封堵了太监干预政务苗头,非但如此一旦这道奏章被皇帝施行的话,司礼监得不到半分的好处,但内阁却有大大的好处,天下的权利就那么多,皇上独占其四分,剩下的六部平分秋色,所以在洪武爷的时候皇上一家独大,可这种局面从永乐爷的时候开始慢慢打破,内阁的成立使得天下的权势慢慢融入内阁,等到洪熙爷的时候,内阁的权力逐渐扩大并置于六部之上,成为了朝廷的最高行政中枢,掌管着朝廷的大半权势,内阁这个当初官职不到五品的衙门,在宣德年一跃成为文官集团的首领,朝廷的任何政令都必须经过内阁复议后才交由皇帝盖印可颁布全国,有时内阁还可以驳回皇帝召命,权力之大不言而喻了,这一点宣宗看得心知肚明,所以才放手让太监参与其中,将权势重新大乱,天下权势一分为三,皇上独占一份,司礼监独占一份,内阁占着一份从而达到了权势的平衡,杨士奇的这份奏折,其目的就不是除掉司礼监这么简单了,一旦落到了实处,内阁的权势将大大的提高,与昔日的宰相一般,拥有对朝廷的决策权,不仅摆脱了司礼监的制约,还废除了皇帝将奏章留中的权力,让科道官监察皇帝,这个时候皇上就必须像古代贤君一样事事亲掌,退朝后还须把时间让给内阁,听从内阁奏事,更厉害的是这份奏折表面针对的是司礼监的权势,内阁收回后必将权势交给皇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当今皇上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难以亲政,所以内阁提出的皇上亲政本就是骗人的鬼话,因为一个九岁的孩子想要处理政务最终还得依靠内阁来帮忙,最终的结果是内阁夺取了司礼监的权势,代替皇帝掌控这些权力,他将成为真正的宰相。这个目的不得不说厉害,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有疏忽的时候,一旦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意味着皇上、太后这对孤儿寡母任由内阁摆布了,皇上是一个孩子,未必会在乎,可孙太后是个明白人,她会答应么,自然不会谁都明白,当今的大明看似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做主,实则是宫里的孙太后做主吧了,连太皇太后这几个月来都躲到了深宫大院不再出来,为何,还不是因为孙太后是皇上的母亲的缘故吧了,奶奶再好难以与母亲相比。所以这道奏折王振的担心并不大,有孙太后老人家在前面帮衬着,总不能让自己吃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