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林心头一震,跪在地上的身子骨一颤,跟着带着哭腔道:“皇上,奴婢没用,奴婢去的时候,郭妃,郭妃她已经被曹吉祥这个大胆的奴婢给害死了。”
身后的曹吉祥身子一软,险些昏倒在地上,在没来之前,他还不觉得天子有何可怕的,可当真见了他才知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可不是吹出来的,他忽然发现在皇后娘娘、王振在皇权面前渺小得可怜,而他更是什么也不是。
死一般的沉默后,宣宗才将目光缓缓从刘林的身上移开了几分,落在了他身后曹吉祥的脸上,看了几秒后,淡淡地问道:“郭妃可是你害死的?”
曹吉祥很想承认是自己的,可他终究没有这个胆色,皇权强大的气场仿佛如泰山一般压了过来,让他踹不过气来,他大口的揣着粗气,浑身因为紧张,因为惧怕,颤抖不已。
“不,不,不是的,奴婢不想害郭妃,是,是娘娘,是娘娘说郭妃是祸水,就是她害得皇上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的,让奴婢好好看管,否则就要询问奴婢,奴婢也是没法子才这么做的。”曹吉祥颤抖着声音道。
宣宗并没有立即说话,刚刚还盯着曹吉祥看的宣宗,忽的闭上了双眼,整个甚至完全躺在了绣榻上,偌大的乾清宫顿时变得安静无比,可强大的压力让人吐不过气来。
刘林与曹吉祥低着头,甚至连看一眼皇上都没那个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叹息,叹息气息悠长,似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伤感,其中也不乏有几分愤怒。
刘林觉着奇怪,抬头看了一眼,见宣宗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但眼里的神情比起先前似更狠了几分,这样的神情他还是头一次见,不知宣宗这是要做什么。
“好大的胆子,她连朕的爱妃都敢杀,日后朕的这江山还是不是朱家的?”
这话儿任凭谁听了也不敢接话儿,但谁都听得出来,皇帝这次是动了怒气。
乾清宫重新回到了平静,唯独宣宗一人仰着一张脸似在思索什么,粗重的呼吸声人人都听得分明。
许久,才听得宣宗对刘林问道:“刘公公!”
刘林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道:“奴婢在。”
宣宗嗯了声,继续说道:“你是宫中老臣了,太祖皇帝的规矩想必记得清楚?”
刘林心头咯噔了一下,身为太监最怕的就是有人提太祖的规矩,因在宫中太祖立下的那块牌子就是一把倚天剑,谁也不知那把锋利无比的倚天剑那一天会落在自己的头上,所以但凡宫中的太监,极少有人会说起太祖爷的规矩,哪怕是皇帝问起来,他们也心头惧怕不已了,但怕归怕,皇上问话总不能不答话,况且身为宫中的老太监,熟悉宫中的规矩是立足宫中的根本,刘林虽不识字,但这些年听人说得多也就熟悉了,况且他记忆力还不错,许多时候为了讨好宣宗,刻意遵守了太祖皇帝立下了规矩,所以这些过了六七十年的规矩,他倒也能知道一清二楚。
“回皇上的话奴婢倒是知道一些?“刘林看了一眼皇上,揣着小心道。
宣宗双眼扑闪了几下,便将目光看向了乾清宫外,宫外的夕阳如火将偌大的皇宫映成了一片火红,那红彤彤的模样十分的鲜艳,宣宗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问道:“你给朕说说看,太祖爷给后宫妇人定下的规矩。”
一听是妇人的规矩,心怀忐忑的刘林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嘀咕了声,感情问的是后宫啊,可吓死我了,皇上你老人家是皇上不假,可也用不着这么吓人的吧。
嘀咕了一阵的刘林,当即正色道:“太祖皇帝起自田亩,对元未政治腐败、法纪荡然导致政权覆亡的教训深有体会,故而十分重视对历代王朝治乱兴衰经验教训的总结,以此作为自己治国行事的根据。他经常挑灯夜读《汉书》、《宋史》等史书,和廷臣讲经说史,并且命近侍收集夏桀、商纣、秦皇、隋炀帝所行之事以进,时时警醒自己,往古人君所为善恶皆可以为龟鉴,吾所以观此者,欲知其丧乱之由,以为戒耳。他老人家说,小人无忌,不早惩治之,他日或生隙;岂不为其所累?如治病,当急去其根,若隐忍姑息,终为身害”。在与侍臣论古之女宠、宦官、外戚、藩镇夷狄之祸时,他又说,汉无外戚阉宦之权,唐元藩镇夷狄之祸,国何能灭?朕观往古,深用为戒。然制之有道,若不惑于声色,严宫闱之禁,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女宠之祸,何自而生?不牵于私爱,惟贤是用,苟干政典,裁以至公,外戚之祸,何由而作?所以本朝规矩,后宫与宦官不得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