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表面上看皇上的身子骨是好了不假,可实际并非如此了,皇上没吃仙丹的样子,你今日也看到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陪着你们这帮老臣说上一整日的话儿呢?”王振诡异的看了一眼杨峥,淡淡的道。
杨峥狐疑的看了一眼王振,对于这个太监他还是了解的,为人“狡黠”、善于伺察人意,所以无论是宣宗还是宫外的大臣对这个太监的印象还都不错,就连杨士奇那个老狐狸也当着他的面赞扬了几次,但杨峥与他相交多年在性子上比起杨士奇那个老狐狸可看得通透得多了,依他的了解,眼前的王公公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主儿,平日里也多以此为目标,因此性子里藏了几分隐忍,凡事都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极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一件事,杨峥听到这种语气还是在任东宫局郎的时候,那时候的王振也是这样一番口吻,语气中偷着某种得意,某种难以隐藏的喜悦,杨峥也是从这种语气断定王振骨子里有一种言出必行的风骨,只是宫中诡异让他极少将这种性子展露出来,一旦展露出来的时候,这件事往往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杨峥的惊讶不在于王振说了刚才的那一番话,而是惊讶于王振断言皇上命不久矣的时候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与眼神,从这一点上看王振在心里已坐实了宣宗的身子骨已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按说他一个太监,既不是郎中,也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如此肯定的口吻从何而来呢,难道说王振有断人性命的本事,打死他也不信,既不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在宣宗身子骨不适这件事上,王振有脱不了的干系。
“公公为何如此说?”怀疑归怀疑,但这事儿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也不好明着说。
王振似察觉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失了水准,暗中看了一眼杨峥,见他神色如常,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大有补救的意思:“这事儿还不明显么,你是不在宫中,不知皇上的荒唐事,就在昨日皇上已站不起来,可吃了天师的丹药,皇上的身子骨就好了不少了,到了夜里就连让敬事房的太监准备了房事,这倒也罢了,可一晚上准备了三次,这样的不要命宣泄,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皇上如此不爱惜自己,这龙体岂能长久呢?”
杨峥叹了声,要说这宣宗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要命,不要说是太医,但凡一个寻常的郎中也能看出端倪来,王振的这一番话倒也说得过去,但先前的感觉,让杨峥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背后,似没那么简单,或者说是王振在这件事上绝不会那么干净。
“咱家也不怕告诉你,这半个月咱家也暗中让人盯着胡天师了,他进贡给皇上的丹药根本不是什么仙丹,只不过是将寻常的丹药里放了双倍的媚药,皇上吃了这种丹药还能安心养身子骨么,咱家当时就气得够呛,恨不得将这挨千刀的天师碎尸万段才好,可这厮倒也是个聪明人,每日的丹药最多不过五颗,全都通过刘林呈送给皇上,咱家根本没机会接触,自是拿不到证据,况且皇上对这妖道是言听计从,咱家纵然有心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看皇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听了这些话杨峥也不知该说什么,吃丹药,信任道教这都是皇上的私事,即便是他这个最被皇上信任的臣子,在这件事上也很难说得上话,更别说是他一个太监。
王振看杨峥没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话头不再延续宣宗病情上,而是重新转到了太子的身上,杨峥便知这才是王振此番来的正题了。
果然,王振沉吟了片刻,道:“娘娘担心皇上身子骨熬不了多久,而太子年幼又不得太后欢喜,一旦太后当真要立襄王,母子二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唯有靠诸位大臣了,可那些老臣太过世故,娘娘担心他们对太子未必真心,到头来害了太子,唯有寻几个忠心的臣子了,娘娘与咱家商议了一番,觉得当今的朝堂上,担得起忠心耿耿又能勇于任事的唯独两个人,光禄大夫、左柱国英国公以及大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