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们到边关来,来日我回国都,最大的功绩不是胜败,是把将士们尽量一个不差地送回家。我半是孤家寡人,你们还有九族阖家,来边关一遭吃几十轮风雪就够了,既有太平法,就不要马革裹尸。听我的,我虽比座中诸位短年岁,但这四五年来,我可曾误过大家前程、伤过大家油皮?”
诸将高涨的情绪逐渐被顾瑾玉连番不停的煽情话和咳嗽声抚平,嗜战之情被思乡之情压过,逐渐弱了戾气。
只有些光棍仍争问:“可是将军,这四五年来你一直拼了命地往前冲,每到有军功的任务你比谁都不要命地争,你这回打仗不太对啊!以前你可都是激进疯狂的,现在到北境又怂又安静的,别怪弟兄们误会你是怕了,我们就担心,怕你因为年轻,上怕这异族的大天大地,下怕你那老爹的大威大严。”
顾瑾玉抬手捂住脖子上挂着的小药瓶,贴着它,就像贴着顾小灯的体温,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他要是再中毒,再重伤,用完了最后这三颗药,他即便还苟活,顾小灯留给他的最珍贵的实物也没了。
“天地威严都虚无,我不怕它们。”他哑了声音,“我以前不畏死,现在怕死了。有一个人,有鹰,有犬等着我,我必须活着回长洛……我还得长命百岁,不然我怎么保护我的家人?”
营帐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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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州的绮念和魔怔随着战事的规模一起膨胀。
后来他回望身处北境的两年生涯,那些长时间的生死危险、伤毒交加只浓缩成几缕印象,淡漠地在记忆里留个影,反而是那飘飘渺渺、几瞬几时的明暗情愫刻入骨髓。
那些有关顾小灯的感情一寸寸地和残缺的性灵缝合,顾小灯既补全了他的性灵,又在他的情海之间撕开越来越大的创口。
时间滚滚来到洪熹二年的仲夏五月时,顾瑾玉白天一切如常,越来越得心应手地弄权,到了晚上短暂地回营帐之内,闭上眼平复一瞬,再睁开眼时,狰狞的兵人相褪去,变成了个无措的相思病人——顾小灯的幻象就在他三尺之外。
顾瑾玉怔怔地看着他,血液在身体里奔流,唯有在这时才能深刻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小灯。”他唤它,并不怕因为干扰而使它消失,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象,他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幻象。
幻象顾小灯穿着广泽书院的素白学子服,活泼灵动地坐在床头晃着腿,它朝他笑:“诶,我在这呢。”
“今天是我们的生辰。”
“嗳,我知道。”
“我满十九了,你还是十七。”
“那森卿比我大咯。”
顾瑾玉的视线便模糊了:“长洛定时发讯给我,你还是没有回来。”
“我就在这呀。”幻象笑着拍手,“不哭,森卿,你听,我就在你身体里流淌着。”
顾瑾玉攥住手腕的脉搏:“那苏明雅身体里岂不是流着更多的你?你不要再去他那儿了好不好?你喜欢他病弱,爱他温柔,我也可以,我都能超过他。”
“可你总是有力所不能及的啊。比如丹青,天赋受限,你永远画不出苏公子那样惟妙惟肖的名画。你比他骁勇,输他风雅,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你变不成他,也超不过他。”
顾瑾玉哑口无言,便只知道掉眼泪。
情和病一起滋生,但是放任夜晚的自己沉进越来越深的水里,从窒息里获取痛快是一件美事。
“我喜欢你。”他低下头重复着喃喃,“我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想变成对你更好的苏明雅。”
“我是喜欢你的呀。”幻象遵循着顾小灯见闻录里的逻辑顺从他,“森卿是我独一无二的兄弟,我们是何其有缘的人啊,你在我心里……
“我是喜欢你的呀。”幻象遵循着顾小灯见闻录里的逻辑顺从他,“森卿是我独一无二的兄弟,我们是何其有缘的人啊,你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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