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一路走,一路还在想明雨的话。
明雨安抚了他,直到那时候,惊蛰才发现,其实他一直在无意识地紧绷着。
关乎容九,关于乌啼。
有些事,可能真的是他想得太复杂。
只是没想到,他刚出了御膳房不久,就真的能见到人。
虽然没回头,可惊蛰知道是他。
这人神出鬼没到这个地步,有些时候,惊蛰真的很想知道他的下属不会抗议吗好端端的干着活,人就没了。
等下,这么一来,明雨说的话,就更加靠谱了些,容九不会真的因为玩忽职守被警告吧可是谁人警告,是用乌啼那样名贵的马这钱不值当啊……
等下,这么一来,明雨说的话,就更加靠谱了些,容九不会真的因为玩忽职守被警告吧可是谁人警告,是用乌啼那样名贵的马这钱不值当啊
难道,景元帝甚是喜欢容九,以至于到了用这样的手段来挽回的地步惊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我在想什么”
惊蛰喃喃,将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拍掉。
他想见容九,是为了问清楚乌啼的事。可奇怪的是,当容九真的出现,惊蛰反倒不敢回头。
他有点害怕。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让人难受。
他皱了皱眉,停顿片刻才转身,结果身后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惊蛰“人呢”
黄昏前后,总不
会是见了鬼。
他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两步,一个没留神,脚后跟就踢到了硬物,随之撞入熟悉的怀抱。
惊蛰闻着那近来已经熟悉的兰香,决定一鼓作气。
“乌啼是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乌啼”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道出。
惊蛰眼睛一眯。
好呀,乌啼果然和你有关系
惊蛰在容九的怀里转身,仰头看他,“乌啼的事,是你在其中捣鬼”
容九“怎么能说是捣鬼”
他挑眉,似乎从没想到,会在惊蛰的嘴巴里,听到这个词。
惊蛰咬牙“要是正正经经送来的,当然是惊喜,可不走寻常路,那就是捣鬼。”容九到底知不知道,他一回来,就被叫过去说陛下有个赏赐的惊悚感
他何德何能,要经受这份惊吓而且,景元帝为何要赏他
他不认为,岑家的事,皇帝还会记得。
每日景元帝要处理的政务何其多,要是什么都记得,那陛下的记忆该是有多好
岑家,不过繁杂事务里,轻飘飘的一粟。
可如果不是为了岑家,那是为了什么容九吗容九在景元帝的跟前,有这么大的牌面这么珍贵的好马说送就送
还是说,真的就如同明雨说的那样,是警告
惊蛰总觉得不对,他挣扎出来,往后退了几步,狐疑地说道“你当真只是个御前侍卫”
容九所表露出来的种种,完全不像是个普通的侍卫,不管是他的言行举止,还是行踪的神出鬼没,总有种超乎寻常的怪诞。
有些事情的古怪,惊蛰并非毫无觉察。
他只是不想去怀疑容九。
容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凉意,秋日的残阳,只会更显得暗红血色,并无半点余温。
“惊蛰,你在想什么”
人都已经见到,惊蛰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就算有再大的矛盾,要是只会呜呜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只会是最大的障碍。
惊蛰不愿意让这样的困难,横在自己和容九之间。
惊蛰坦率地说道“容九,乌啼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九“你喜欢马。”
惊蛰蹙眉,他没好吧,如果只是从那一夜来看,惊蛰的确还挺喜欢黑马大哥。
它脾气是暴了点,可很有个性。
最后怂怂的样子也很可爱。
容九“你还喜欢骑马。”……
容九“你还喜欢骑马。”
惊蛰“我都磨破了还说我喜欢”
容九阴恻恻地说道“不喜欢,你会连磨破了都不肯下来”
惊蛰闭嘴,成,他大概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
容九“那乌啼有何不合适”
这也太跃进了吧
前面那两句,和最后这一句,有什么关系吗
惊蛰不是没明白容九的
话。
惊蛰喜欢马,也喜欢骑马,所以有了乌啼。
“可为什么是陛下赏赐”
惊蛰喜欢马,所以要送他一匹马,和皇帝赏赐他一匹马,这可是天差地别。
这话,将某些危险的东西,暧昧模糊地糅杂在了一起。
容九的眼神,这在暮色里阴森得有些可怕,他勾起嘴角,带着一个冷冰冰的微笑,却隐有种扭曲的恶意。
“上虞苑最好的马,不在皇帝手中,那还在谁的手里你是想让我,送你那些低劣无用的东西”
惊蛰被这话劈头盖脸砸下来,还有点懵,“不是我也用不上那么好的东西,你知道我还是个初学者”
先不说他能不能在宫里骑马这个严肃的话题,普通的马怎么了
惊蛰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呀。
“那不如不送。”容九朝着惊蛰走来,在发现他下意识后退后,男人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紧绷的压迫力笼罩下来,几乎让人无处遁形,“所以,你是因为皇帝的赏赐惴惴不安”
惊蛰伸手,将容九坚硬的胸膛拦住,不许他再靠近。
“容九,你不能因为你时常在殿前行走,就将这当做一件寻常普通的事。”
惊蛰说完,看容九的脸色还是阴沉得很,索性说得更加直白。
“容九,你那夜带着我擅自离开营地,是不是被陛下知道了陛下赏赐的乌啼,是你去请的,还是对你的警告我们那一夜外出,难道还跟着人吗你到底你在陛下跟前,到底是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侍卫吗”
惊蛰一旦要问,那就真的问得明明白白,诸多的困惑,要是藏着,不知要憋到何时去。
“乌啼,是我要送你的东西。”容九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霸占得了名头吗”
那是皇帝耶皇帝,什么叫阿猫阿狗,那可是你的主子
容九这刻薄的话语,让惊蛰都害怕被谁听了去。看着无人烟的地方,谁能保证真的没人
惊蛰已经被这件事提醒得长了记性,恨不得去捂住容九的嘴巴。
“我带着你出去,身边自然是跟着人,只是你没看到,所以以为不在。”
什么,真的带着人
惊蛰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窜到天灵感,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你,我不是,你带着人,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容九神色古怪地看他,沉默了一会“忘了。”
你刚刚是可疑地停了一下,不是真的忘记对吧
惊蛰气恼“我要知道有人跟着你,我就不”
“你就不会肆意亲近,只会做出和我远离的假象。”容九阴冷地打断了惊蛰的话,“和我在一起,就这么丢脸”
惊蛰和容九相处,时常会无语凝噎,可今日是最无语的时候。
到底是谁丢脸
容九这话非常不讲道理……
容九这话非常不讲道理
“我
”
他还没开口辩解,就听到容九凶恶冰凉的话。
“你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伪装,更不许和我疏远。”男人寥寥几句充斥着扭曲的煞气,“若你不想他们看,日后就挖了他们的眼睛。”
真是哪个倒霉催的当了他的手下,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吧
惊蛰捂着脸,只觉得羞耻又无奈“在别人的面前亲热,你可能习以为常,但我接受不了呀。”
他要是知道,还有人跟着容九进出,就肯定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和容九那么反正就不会。
“你挖了他们的眼,那还有耳朵可以听到声音,你总不能再割了他们的耳朵,这像什么话”惊蛰深深叹了口气,“别折腾人家倒霉蛋了。”
他抬头看了眼容九。
“也不知道造什么罪,才在你的手底下做事。”
他虽是埋怨容九,不过身体不自然的僵硬,好像放松了些,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对他来说,面对面的交谈,总比东猜西想要好得多。
“他们不愿,自可以离去。”容九淡淡地说道,他抬手,冰凉彻骨的手指,冻得惊蛰瑟缩了下,那手掌停在他的侧脸,“我送的东西,自要最好。乌啼就是最合适的,与其他人无关。不用皇帝的名义送,它不能跟着你回宫。”
惊蛰嗫嚅“陈昌明说,乌啼的一应供给,都有人负责,是你”
容九没有回答,可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皇庭的马场,就养着最起码数十匹马,这是里面最珍贵的一批。
除却皇室中人外,甚至还养着几位亲王大臣的马匹,这些多是赏赐的名马,贵重又娇细。
主人拥有了它们,又将其放在皇家马场,深以为荣誉。
如这一次,除却乌啼外,就还有两匹马,跟着一起从上虞苑回来。
皇庭本就分内外,马场在外,才有足够辽阔的场地。
只要是皇亲国戚,都可以进出,而朝廷重臣,那得经由皇帝允许。
景元帝没有子嗣,所以马场荒凉了许多,可偶尔还是会有皇亲国戚入内戏耍,以为一番乐趣。
这是方才明雨和惊蛰仔细讲过的,不然,他平时很少了解御马监的事。
“那陛下”
容九俯下身来,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他捏住惊蛰的脸“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惊蛰“我也很想知道,为何你总是超乎寻常的厉害。”其实他想说麻烦,可看在男人的阴郁气压上,还是勉强改口。
惊蛰怕真的这么说,会被容九掐死。
他看起来,是真的真心实意琢磨过死法的。
惊蛰不能给他尝试的机会。
“皇帝没有继承人,所以许多事情,都需要早做打算。韦海东也好,茅子世也罢,这些力量会在将来散播出去,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惊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严肃的大事,能够说
给他听吗
这是皇帝之所以倚重他的原因
韦海东现在是皇宫统领,如果他将来要离开的话,那肯定需要后来者,容九就是这个后来者
容九没有说得很明白,却近乎回答了惊蛰的问题。
惊蛰沉思,却没见,容九的影子,已经将他彻底覆盖,完完整整,连地上的暗影,也被彻底吞没。……
惊蛰沉思,却没见,容九的影子,已经将他彻底覆盖,完完整整,连地上的暗影,也被彻底吞没。
容九“还有什么问题”这语气听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温和,没有之前的暴躁。
惊蛰悄悄地想后退,无他,他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冷意。
在提醒着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惊蛰露出个尴尬的微笑“大概,也许,应当是没有了吧”
“很好。”容九露齿而笑,灿烂无比,“那接下来,该我了。”
他从未笑得那么绚烂,雪白的牙齿森然地露出来,如同一头已经进入捕猎状态的恶兽。
“你站住”
男人的声音带着血腥的残酷,可惊蛰怎么能停下来。
他在第一个音节,转身就跑。
完了完了,刚才可算是把老虎屁股摸遍了,现在人生气了,他还留着,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惊蛰努力自我安慰,他这不是跑路,他这是咳,为了让容九冷静
现在怒气上头,肯定不能好好谈话,等冷静下来了,再谈一谈也不迟
腰间一股巨大的力气拦住了他,生生将惊蛰勒得低叫了声,差点以为自己的腰要断了。
容九粗暴地捏住惊蛰的脸抬起来,强迫地咬住他的唇,连带着那怀抱都无比冰冷。
热切的动作,无法掩饰他身上的暴戾与怒气。
惊蛰的意识有些模糊,因为容九很少这么失控,不管是拥抱的力气,还是亲吻的血腥,都带着一种残忍的冰冷。
惊蛰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亲热,还是在互相吞噬。
他好像也咬破了容九的嘴巴,连带着,惊蛰破了口子的舌头,也被男人咬住,如同那是什么美味的佳肴。
惊蛰闻到了血味。
在他们互相撕咬的动作里。
比起人,在某一瞬,他们更像是两头兽。
“你没有骗我吧”
惊蛰的声音淹没在血腥的吻里,几乎如同呓语,轻不可闻。
“没有。”
那冷淡的话里,掺杂着怪异的热意,轻易勾走人的理智。
好像蛊惑人心的毒药,蒙蔽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