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灵有些感伤:“听说是天刚亮那会的事,安老没有惊动任何人,亲自给安夫人净了身又换好了衣裳之后,才告诉大家的。”
“今儿才七月初二,不是应该还有十多天吗?”辛韵叹了口气,当初兰鬼生明明保证安夫人能活三个月的,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安户郎。”
来到安户郎和曲敏姐弟一起住的院子,里头曲家姐弟已在低低地悲泣,想起慈爱坚强的安夫人,辛韵的鼻子也不由涌起了酸意。
“安老,安夫人走的如此平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还请节哀!”屋里头传来古岳曦的声音,显然是还没离开就接到了消息,又折返了回来。
辛韵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此时正是需要她出面的时候,总不能因私事而撂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刻意不去看那随意地站在一旁却不自觉地浑身都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某人。
“安老……”
“姑娘来了?”安户郎的表情虽然看似平静,可近段时间才养回来一些的精神气却明显在被抽卸一空似的几乎荡然无存,显然妻子的逝去对他的打击很大。
兰鬼生也在场,看到辛韵下意识地往安户郎身边缩了缩,很是心虚地不敢看辛韵,只因他当初可是立下保证要让安夫人活到三个月的。
见兰鬼生如此举动,安户郎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生老病死自有天定,兰大夫已经帮了我们夫妻很多了,我心中非常感激,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人已经走了。就算责怪又有什么用呢!辛韵点点头,走上前去看向安夫人的遗容。
安夫人安静地躺着,眉眼表情果然没有半点痛苦的样子,反而还隐隐地带着笑,她花白的头发被安户郎亲自收拾地非常整齐,耳鬓还插着一朵珠花。
辛韵记得那珠花是安户郎亲手串的,手艺不是很好。可安夫人却视若宝贝。天天都戴着,如今再看,只觉的一切都在不言中。令人极其酸楚。少年夫妻老来伴,却还是总有一个要先走……
一块帕子递到面前,辛韵才发现自己已经落泪。
犹豫了一下,辛韵还是接过了。
“你也节哀。”古岳曦略带小心地站到她身边。见她虽然身子僵硬但终究没有无视自己,心中不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丝,只是低低地道,“你放心,安夫人的后事。我必会安排地妥妥帖帖的。”
纵然自己心中已经认定非眼前的少女不娶,可常言道“发乎于情而止乎于礼”才是真君子,那一日自己虽说是情难自禁。可确实也太唐突了。莫说是连续吃三天的闭门羹,便是十天半月的也是该的。今日出现这样的机会,虽说不太合适,但相信安夫人九泉之下,也只会为能成全他而高兴,不会有怪罪之意的。
便是冲着这一点,安夫人的事他也得尽心。
听出他语中的讨好之意,而且就算没有对视也能感觉出他目光中的柔意,辛韵微微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依照季苗国的传统,逝者是要火化后再入土的,而康朝却是不允许火葬,除了僧侣以外,任何人死了都需土葬,便是流民乞丐死了,也会裹张薄席挖坑掩埋的。如此一来,既要按照季苗国的风俗来处理后事,又不能引起官府注意,还真有不少的麻烦。虽然安户郎和安夫人之前都曾表示一切从简,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丧葬一事是极看重的,要是真的太简单了,她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夏天温度高,纵有大量冰块镇着,尸身也不宜久放,因此短短停灵三天之后,安夫人的遗体便被送到了城外秘密火化。
一场熊熊的大火之后,曾经鲜活存在过的一个人,终究只剩下了一坛子的灰。
失去了发妻,安户郎自是十分伤心,发上的花色更加淡白,发呆走神的时间也明显多了一些,但饶是如此,才过了头七,他就坚持要早日启程,毕竟因安夫人的病,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了,此时若是还不走,怕是赶不上第二季水稻的下种。
“虽然热了一些,但迟早都要走,早些也好。”古岳曦表示支持,“我已向四哥讨了假期,说想往季苗国一游。四哥那边已经答应会设法让父皇批准我去巡视,等旨意下来,我就赶来与你们汇合,预计快的话三五天我就能追上来,慢的话应该也不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