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严嬷嬷来了。
这一次,严颖不在起居室中,而是在西面的书房里。
辛韵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坐在堆满了各种文件折子案牍批阅文件,虽然还是一身浅淡的家常装束,只是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并令人愤怒的事情,凝目蹙眉间,周遭不自地散发出一股极大的压力。
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严颖抬了下头,只淡淡地道了一声“坐吧”,就重新垂下。
浮光掠影间,只觉得他神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偏偏让人感觉有一种让人不敢随便喘息的凝重。
她好像来的不时候。
辛韵下意识地选择了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严嫲嫲面无表情地给她上了一碟点心一盅茶,就退出去了。
严颖的事情应该不是一下子能处理好的,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除了审阅批注之外的任何动作,辛韵枯坐着不觉有些无聊,可又不能擅自离开,只好伸出右手去端茶聊以打发。
然而,她却忘了自己这几天正在十分勤劳地悬腕练字,右手正是十分酸痛无力之时,等到习惯性地端起茶盅才觉得不对,左手还未来得及去捧,茶盅已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衣裙也被溅了半身湿。
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严颖一下子抬起头来。
辛韵反射性地弹跳起来,顾不得腿上相当灼人的热度,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严颖眉头才略蹙,严嫲嫲已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见辛韵一脸做错事的狼狈样子,老脸又拉了下来:“怎么回事?”
“嫲嫲,”在她冷言训斥之前,严颖已收起先前的气压,温和地道,“带她去换身衣裳,看看是否烫伤了。”
辛韵很是尴尬。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等下回去再换就可以了。”
“嫲嫲……便用我以前的衣裳吧。”
“公……走吧!”见严颖的神色淡而冷静,严嬷嬷收住了本欲反对的谏语,木着一张脸扫了一眼辛韵。
辛韵只好讪讪地道了声谢。屈了屈膝后转身离开。
严嫲嫲直接把她带到严颖房间的更衣室中,粗鲁地掀开她的裙摆看了伤处,发现虽然已经泛起了一片红色,但伤的也还不算重。便取了瓶药膏让她自己涂,自己则出去拿衣服。
一会后。拿了套嫩黄色的春衫来,让她自己换上。
衣裳的款式看着已有些过时了,但是料子极好,大小也相当合身。
想到这女装是严颖小时候曾经穿过的。辛韵心中不由地有几分古怪,严嬷嬷唤了她两声才醒过神来。
再次回到书房,严颖已放下案头的公务。正在轻缓品茗等候着她,目光在她的衣裙上扫了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因此而勾起了什么回忆一般,连带说出来的语音都有一丝飘渺之意:“你有事找我?”
辛韵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目光,挺了挺身,正色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张志真死了,我的乳娘的仇也算报了,论理说,我本该和芳儿一起回去给乳娘上个坟,但……所以,我想问问你,能否让我们找一个寺庙,为芳儿的父母做场法事?”
她等了等,见严颖只是望着她,并未说话,不由有些失落地垂眼:“若是……若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可以不去,你让人带着芳儿去一趟也可以的。”
严颖还是没有马上回答她,反而放下了茶盅,拿起了一本书。
辛韵还以为他不肯放行,小嘴一抿,就想据理力争合法权益,强调自己可不是真的笼中鸟,严颖却忽然说道:“如此……那就后天吧,日子正好,你也去。”
“啊?”辛韵的小嘴半张着,有些不可置信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还准备了好大箩筐的话打算辩论上半天呢!
“怎么?不好?那就再等等……”严颖剑眉微微一扬。
“啊不不不,后天正好,后天正好。”辛韵急忙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些讨好地看着他,“谢谢,谢谢啊,我先替芳儿姐姐谢谢你了,还有我的乳娘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激公子仁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