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枚扣子,不知道是谁放到自己口袋里的。但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因为这衣服的口袋很别致,若不是贴身,将手伸进去,绝对放不进去任何东西,而这一件衣服是刚才下楼临时换上的,这期间贴身触碰过自己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陈老狐狸,她送他去睡觉。另一个则是秦喜玲,就是刚刚在花园里。当然,如果严格论起来,还有第三个,那就是叶云嘉,就在他搜出这枚蝴蝶形状的扣子时。
“在找找,还有没有。”叶云嘉建议,又指导他使用这探测仪浑身上下探测个遍,确信只有两枚窃听器之后,他这才将那探测仪关掉,徐徐发动车子。
苏婉儿并没有再出言反对。原本亲人朋友的背叛最是让人伤心难过,让人觉得脆弱无力。这一刻的苏婉儿无比脆弱,只静静靠在椅背上,很希望还是那个大雨夜,爸爸妈妈在睡熟,自己在赶作业,受伤的小孩在安睡,妈妈没有生病,没有被送到医院。她很希望从那一天开始之后的所有遭遇都是一场冗长的梦,只要翻个身,梦就可以醒。她就可以继续和爸爸妈妈、哥哥一起生活。
她兀自靠在副驾驶的椅子上。身子微微蜷缩。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落在车窗上,急促破裂、迅速汇集。飞快流走。
车开出一段距离,并没有上高架桥,也没有上高速。反而是拐入普通的路,渐渐出了京城地界。连路灯都开始稀稀疏疏,隔了很远一段才会有一盏昏黄不明的。
看得出已经是京城郊外很远了,叶云嘉才将车停在路边。苏婉儿也没反应,只看周围的精致模糊不清,映了灯光显得十分荒凉。
“小乔。”叶云嘉低喊一声,语气有点急。
“嗯?”苏婉儿应声,缓缓转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他语气担忧。
她没回答。只是问:“怎么停下来了?”
“我看这里就可以了,要不,你以为会去哪里呢?”叶云嘉反问,语气里带了笑。
“哦,没想过。”苏婉儿回答,语气依旧无力。她确实没想过,因为这一系列的事让她感觉疲累无力,一直以来都算计每一步去过日子,鲜少任性,今天这样不去想结果与过程。就这样跟他从婚礼前夜的派对跑出来,算是任性一回吧。
“这可不像你。”叶云嘉轻笑,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怎么就不像我了?”苏婉儿反问,默默挪了挪发麻的腿。
“平常的你。对什么事都防备着,考虑很多。不过,你对我这样不设防,我很高兴的。”叶云嘉侧身靠在椅子上,车内开了灯,灯光柔和。
“谁愿意那样,对凡事都防备。”苏婉儿小声嘀咕,嘟哝了嘴。
叶云嘉没说话,过了片刻才叹息一声,说:“正因为知道你一直都很累。所以,我没法说服我自己不回来,不做最后的努力。”
苏婉儿没说话,只是扑闪了眼看着他。叶云嘉有些不自在,清清嗓子,又拧了矿泉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才说:“小乔,猜度人心是最烦最累的事,同样,防备别人、谋算别人也是最烦最累的事。”
“你想说明什么?”苏婉儿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一句。
“我的意思是说,你,无论是苏小婉,还是苏婉儿,抑或是陈敏华,你都一直紧张周围,在做防备人、猜度人心的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我知道这样很累。而我,从很小开始,就开始保护自己,处处防备别人,谋算别人,那些事有多累,我自己知道。可是,没有办法,不这样做,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叶云嘉说得很慢,中途还咳嗽了几声,语气到了后来越发落寞,就连苏婉儿都听得心里微微疼。但她并没有打算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坐在哪里。因为有些伤痛已经是深入骨髓,不是任何人可以治愈。比如,叶云嘉的痛苦已经深入性格,他无论站在何处,出现在哪里,对于苏婉儿来说,都是心疼的存在。
“小乔,以后,对于我,你不必猜度、怀疑。这个世间,即便是你的父兄会害你,我都不会。”叶云嘉停顿了片刻,伸手激动地扶着她的双肩。
苏婉儿抿了唇,只觉得对方过度的深情也是一种很重的负担。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云嘉这样厚重的情谊,只是喊了一声:“云嘉,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