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半年后……

“花儿,娘求求你了,你就放手吧,你的存在是我们一家人的耻辱啊……”妇人悲戚地哭吼着,显得那么凄怆而怨毒,双手狠命勒着麻绳,右膝狠狠抵在女子的后背上。

小花双手死死扣住套在颈脖上的绳索,哭喊着:“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不是不想,大概还没有做好死的准备吧,生命本能的求胜**让她脱口而出。

僵持片刻,妇人大概有些力竭了,这些年搬至县城生活优渥,凡事有丫鬟婆子的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身体已经发福。哪能和常年自力更生锻炼的手大脚大的小花相比,再加上恐怕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念着那一线骨血亲情的,呵,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呀,现在要自己亲手结束,多少也也会有些手抖的吧……所以尽管乘其不备将绳索套在对方脖子上,仍旧没有得手。

妇人手上力道一松,被小花挣脱,翻过身跪坐在妇人面前,抱住对方的肩膀,哭诉道:“娘,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死?小花又做错什么了吗?”

妇人哭着,见小花的样子,一下子又变得狰狞起来,双手猛地掐住对方的颈脖,“是你,都是你这个贱蹄子害的。就是因为你,一女事多夫,却不知女子的羞耻与贞烈,你不去死,你还活在世上干什么呀?你让我们瞿家的脸面往哪搁呀?”

小花被母亲突然袭击弄的措手不及,她抓住对方的手腕,想直接掰开,又怕扭伤对方。稍微缓过一口气,哭着道:“可是,那,那也不是我想呀,是他们把我当作猪羊,任骑任打,将我当作东西一样送人,送来送去……娘,我也不想的呀……”

“女人本就应该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的好意思狡辩?他们把你送出去了,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贞烈性子?你难道没听到那些说书的,那些女子哪个不是从一而终的?即便不能,也不会再委身他人呀……女儿呀,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呀?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的吗?啊?就连窑子里的娼妇也不如呀……”妇人说的声泪俱下,痛哭流涕的。

小花双眼泪水扑簌簌落下,原来娘正是为了这个事才要成全她的贞烈呀。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田员外觉得你不守妇道,扫了他的面子,你爹……他,他被罢官了,本来说要提当堑州知府了,可是现在连县丞都没得做,还被坐了罪名……他说我没教好你,让你把整个瞿家的脸面都丢光了,还要休了我…呜呜…田员外已经收回你弟弟仓廪主管的职务,他们都怨我,也不认我这个娘了……花儿啊,娘这一辈子都是为了瞿家,要是被休的话,娘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怎么活哟……”妇人大概是哭累了,瘫坐在地上一边哭诉一边捶打自己。

小花的心都碎了,许多话哽噎在喉咙,却始终没说出来。瞿家从当初一无所有的山野农家,到现在一方富户,甚至还当官封职,不都是踏着她的身体走过来的么……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太伤人了。而且据她所知所有的人家都是一样的,女人的命生来就是用来成全男人的……

哀莫大于心死,娘亲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倘若再不让对方“成全”自己的贞烈,那就真是自己的不孝了……而且,这些年来,她也感觉自己活的好累,好累……

就在小花已经放弃的时候,妇人突然坐了起来,双手抓住小花就往外面推,“花儿,你你快走快走,逃到深山里面去,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小花迷惑地看着娘亲,“娘……”

“快走呀,他们给我两个时辰,我……”妇人猛地住口,眼神闪烁,也不顾女儿的疑问,只一个劲催促,一边推搡一边胡乱从旁边的床上扯下床单,将房间里一应衣物被褥随手塞进里面,作了个包裹推到小花怀里,而后又将自己头面首饰耳环镯子之类的一股脑扒拉下来塞进包裹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