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坏血 苏他

束睿的大舅出了事,后半夜酒驾撞死一个老光棍,报警,叫救护车,帮忙送到医院,出医药费,但老光棍不治而亡。

因为有少量饮酒,又承认酒后驾驶撞人,现在就看老光棍家属愿不愿意私了,同意接受赔偿的话他后续刑罚会轻点。

找了一周,得到的消息都是老光棍没有家属,尸体放在停尸间,无人认领,私了没戏,大舅要按法律法规接受处罚。

束睿一家乱了套,妈妈打给却望的电话无一不是石沉大海,却望态度明确,事情办不了,一切依法照章。

大舅年轻时为了妹妹弟弟的前途,甘愿退学,帮助当时患有脑瘫的姥爷照顾一家老小,束睿妈妈一直感怀,今日出现这样的事,他也不是说要逃脱制裁,就是想着能不能轻判。居然走投无路。

她在沙发哭得涕泗滂沱:“我根本没想指望你们,但为什么你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呢?”

束青骅一声不吭,站在一处发愣。

束睿不懂:“大舅犯法,接受惩处有什么不对吗?他情况无奈,但也是犯法了。难道托关系找人让他免予处罚才对?那我们还是个法治国家吗?”

妈妈站起来,指着他,激动地说:“你大舅以前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白养你了!你爸当年能被人指引一条正道,能搭上李崇这条船,都是你大舅跟宋雅至公司有合作,他们的运输线都是你大舅他们车队承包的,你爸现在好了,平步青云,咱家又买车又买房,但这不是踩着你大舅才得来的吗?”

“我没有否认过大舅的功劳辛苦,但有些事不能跟这些抵消,犯法就要承担啊。”束睿不解道。

“你的意思是就看着他进监狱吗?”

“我不是,我只是……”他还没说完,被束青骅打断,束青骅安慰妈妈道:“我想办法,你不要太着急,总有办法。不行就舍老脸去求求李崇,我们之间那么多次合作,我给他创造不少价值,他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卖。”

妈妈的情绪这才被安抚。

出了房间,束青骅安慰束睿,“妈妈能有今天,大舅付出很多,她不能看着他进局子。道理很对,但这种时候就像风凉话,不要再说了,以后能担起家庭重任时,你就知道漂亮道理对我们的生活没用。”

束睿听进去了,束青骅这时又说:“咱们家又失去一笔生意,不知道你妈妈后面买的房子贷款能不能按时交,我看看转手吧,先应急。你也不用想太多,你还是该花花。”

“卖房……那我妈一定会崩溃……”

束青骅不敢大声说话就是碍于束睿妈妈的情绪。她过于要强,从上学时就是,别人说她不会经商,她就报班,有成绩也不满足,拿李芈当标杆。

但人的精力有限,忙生意,研究就被落下了,她不愿意,两头抓,导致身体和精神都崩溃。

后来痴迷购房,房本越摞越高,她好像好多了。

卖房和眼睁睁看着大舅蹲监狱,任何一件事都会让她崩溃,所以这件事必须解决,不然她扛不过去,他们一家也会分崩离析。

*

李崇正在看宣传手册,是厅里的。

李暮近进门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擦地的穿着旗袍、丝袜的女人,屁股冲着李崇,他看都没看,裙底下一定没穿。

李崇不爽他不打招呼就过来,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砸过去:“滚出去!”

李暮近躲开,开门见山,“却契撞人那个事儿你能解决,对吧?”

李崇本来不拿他当回事,闻言放下手册,把女人轰出去,点根雪茄,歪头看过去,眼神不屑:“你跟谁说话?”

“束青骅找你几次,你闭门不见,都说帮不了。”李暮近又说。

李暮近神情松弛,语气平淡,李崇看不出他的底牌。李芈确实把他教得善于盘算,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不妨碍李崇觉得他不成气候。儿子长多少能耐都斗不了老子。李崇从不怀疑这点。

“你个混账东西,这是你能问的?”

“却契那天晚上跑的是宋雅至一个公司的急单,我刚从她那儿回来,她说正常业务,她不管。”

李崇神色不变,“你妈那么多公司,这种小事都管,雇那么多人是做慈善呢?”

“却契是被临时通知加急的,车队别人都放假了,他喝酒也硬上了。那条路是那单必经路。”李暮近懒得跟他磨蹭:“那老头天天半夜去路上,附近人都知道,为什么没提醒却契?因为他必须出事故,你好牵制束青骅。”

李崇讥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过来跟我一二三,妈的儿子给老子编故事,你真让你爹开了眼了。”

李暮近站得累了,坐下来,稳重老道,少年天资,此刻还愿意好好跟他说话:“我小时候你信佛信耶稣,带我除了寺庙就是教堂,那天有野猫挡了你的道,你一脚踩死,眼珠都爆出来。扭头赖给路过的车,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它埋了,神父前祷告、开解,再给教堂捐点钱,第二天新闻报道,好有慈悲心的领导,少找。”

李崇不起波澜,他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只是小猫,还有小狗,还有人吧?李警官?”李暮近撑住脑袋,做出回忆架势:“你全责撞车,为了逃脱责任,人家没死,你去补刀,手摁着胸口凿死,打火机爆车,伪造现场。这你熟啊,你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回到车上,你扇蒙我,再装死,直到第二天被过路人发现。事后在医院住半个月,揽下事故身亡的两人后事,听说人家没家人,你高兴地夸他们懂事。出了门,面对媒体开始哭,接着捐钱,接着上新闻,好大一个慈善家。”

李崇眼一眯,眼神上挑,看向他,像威胁一个敌人那般:“你个小贱崽子想干什么?”

“你的丰功伟绩我能说一天,可以跟你说,也可以找个话筒说。”

李崇脸涨得酱紫,脖子筋乱跳,站起来,上去就是一脚,“玩儿大义灭亲那一套,你也先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吃我喝我还告发我,我怎么不知道我生了个这么能耐的儿子?”

李暮近靠在椅子靠背,闭着眼,激烈挨打让他心跳异常、胸脯起伏,他却淡淡一笑,白牙上都是血,满不在乎:“总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您不清楚?我不照着你长,那不是长歪了?李警官考虑一下,或者在我出这个门之前就弄死我,明天就说我暴毙,媒体面前再演一出戏。”

李崇坐回去,也闭上眼,“滚吧。”

不再辱骂施暴,就是依了李暮近。

李暮近也不多留,把他动作间弄掉的宣传手册捡起来,放好在桌上,夸了一句:“拍得不错,就是笑得假了。”

李崇没睁眼,不想看这个不孝子。

他当然不会被李暮近拿捏,老子跟儿子就不能低头,他是考虑用这种方式牵制束青骅是不是不妥。

束青骅也不是蠢货,有些伪善,万一表面听话,他没察觉,还透露不少秘密,就自掘坟墓了。

本来还在犹豫,现在看确实不妥。

心眼都动到他儿子头上了。

说到这个儿子,自己这么养,李芈这么惯,仍被他长正了,可能吗?

不。

绝无可能,他刚在国外给他惹事,长正就不会抢劫了。他这番谈判大概是为了束睿。他们俩挺要好的。

就这样,李崇找到被撞老人家属,家属提供了老人精神不正常、总在半夜横穿马路的证明。案子性质变了,重新定性后,量刑幅度会有所减少,束青骅问题也就解决了。

解决问题,但要别无所图。

束青骅这人脑子灵活,利用他也不能把自己的问题暴露出来,很有可能被他反利用,那就只谈正义之事,他装他也装。

至于这个混账东西,李崇倒不觉得他真敢告发,给他摆平了多少事,又给他多少资源,那么滋润,他舍得吗?

就算长正也不怕,他们家就没儿子忤逆老子的传统,他如此,他的儿子也应当如此。

*

篮球场。

林张、江好、李洋,三剑客搭一个束睿约打球,还有鸠大附中两个女生观战。三剑客资产阶级不愁出路。女生一个早通过考试拿到保送资格,一个艺术生,家里已经安排好出国。

下一年就要各奔东西,他们本着多聚一回是一回的心理,生怕以后在留学圈迷了眼,跟老朋友生疏了。

束睿兴致不佳,打了会儿出身汗,拿上毛巾坐到观众席。

两个女生互戳肩膀,使眼色,一个女生勇敢走过去,递给他瓶水,“今天状态不好,没睡好?”

“谢谢。”束睿接过:“歇一会。”

女生看向场上打球也要咋咋呼呼的三人,觉得他们吵闹,“好动,嗓门还大,真该换个地方磨磨性子。”

“没人管,估计更撒欢了。”

他刚说完,江好大声嚷一句:“怎么回事啊睿,说我们坏话呢啊?家里出这么大事,还有闲心玩笑呢?”

束睿神色微变。

女生啧嘴,骂江好:“说什么呢!不是你们在群里嚷嚷缺人,死乞白赖叫上束睿的?别以为我没看群,要不是束睿,我都不来。人来陪你们还要被戳痛点?你礼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你长嘴了。”李洋也杵了下江好。

江好挨几人批,不吭声了,脖子一缩:“打球打球,阿睿快过来!”

束睿性子极好,本着答应出来玩儿不要扫兴的原则,不仅没脾气,也没管目前体力不支的状态,上了。

结果就是江好虚晃一招他也上了当,下意识闪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衣服都扯坏了。

打球的人停住,回头,观众席的女生也立即站起来。

“没事吧?”林张伸出手。

江好也蒙了:“怎么突然反应这么慢了,家里那事儿真那么难办?”

束睿大力喘息,脑子不由得垂进曲起的膝盖里,摆手拒绝了林张拉他起来,说:“我缓一会儿,你们打吧。”好几天不睡,真撑不住。

女生跑过来:“到观众席吧。来我俩扶你。”

束睿正想再拒绝,一道强有力的手劲拉拽他起来,回头就看到挂彩的李暮近。又挂彩了。

李暮近拉起束睿第一句是:“要修仙?”

束睿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李暮近把外套脱给他,平静地说:“睡一觉,也许醒来就解决了。”

束睿没有信心:“我爸妈都没辙的事。”

李暮近过来这趟仿佛就是要他去睡觉,说完就走了,火急火燎的。林张和李洋在身后喊他打会儿球,他头也不回。

束睿以为李暮近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不得不说,他来这一趟,江好嘴不贱了,也不撺掇他赶紧上场了。

倒也正常,他们向来怕他,他真下手,也真狠。

*

飞机抵达鸠州,欧洲夏令营圆满结束。

薛诗与和丁珂、陈享他们先出来,薛诗与挽着丁珂去转盘提取行李,拿上行李,热情地帮丁珂推着箱子,扭头笑:“病号待遇,你呀,牢牢跟着我就好了。等会儿让我司机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机场出租很方便。”

陈享在她们身后,薛诗与音量不小的话他一字不差听了进去,快走到他们前头:“两位小姐姐要是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薛诗与拒绝了:“哎呀坐那么久飞机,腰都疼死啦,就不去了吧?”

陈享问珂珂:“丁珂你呢?我知道一家很好吃……”

“珂珂还病着呢!安的什么心啊陈享哥哥,珂珂也不爱在外吃饭,她觉得外边的饭不卫生。”薛诗与替丁珂发言。

丁珂不想去,由着薛诗与胡说八道了。

三人出了国际抵达的通道,薛诗与扬起漂亮的脖子,墨镜下的眼睛如鹰一般快速锁定司机,回头打个响指,对两人说:“我的车到了,走吧。”

丁珂也叫了车,“网约车。”

薛诗与撇嘴:“你动作是真快啊,那好吧,回家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我们开学见!”

陈享的车还没到,薛诗与也不着急走:“我陪你们等会吧,反正我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