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坏血 苏他

一层光主卫就两百个平方,主卫是套间,而别墅每个房间都是套房,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厅。

阿姨看到丁珂,忍不住笑得慈祥,甚至冒昧地拉她的手,爱护地摩挲着,“真好,还能看见你。丫头这两年过得好不好啊?手心还出汗吗?口味有没有变啊,阿姨手艺还在呢,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丁珂知道她是在对以前的丁珂说,但她有厚茧的双手很暖和,被她牵着,她忽然不想立即否认。

阿姨一一讲述房间一切,哪里设计跟以前一样,原本买来是什么样。到衣帽间,她也不认识那些奢侈品,只说:“好看吧,有像公主的衣橱吗?”

整整一层,工业风简约展架,挂的东西却无一不是价值不菲。丁珂在电视里都没见过这种规模,说:“像。”

阿姨点头:“阿暮眼光是顶好的。挑什么都是。”

一语双关。

丁珂没有吭声。

*

丁珂在李暮近的庄园别墅待了半天,他一直不知道忙什么,她也懒得找他,看了马,去了靶房。听园区管家说,靶房也是新建的,用半个多月。

为什么新建没说,她也没问。

天黑后,她还没逛完,却不想逛了。本来逛庄园也是李暮近的安排,她自己兴趣就很一般。

计划天黑便离开的,他不愿出来,她也没叫他,他给她摆上桌的珠宝首饰,她一件没拿,请司机送她回市区,愿意支付费用,希望成全。

说话时候,半天没露面的李暮近突然出现,牵住丁珂正跟司机比画的手,往回走。

“放手!”丁珂用力甩开他,半个多月的火没消,不想理他。

回到室内,李暮近才松开手。

阿姨已经下班,被送回市区,此刻这幢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丁珂站在门口,脸扭向一边,眼开始发胀,鼻尖也染上粉红。

李暮近站在吧台里侧,倒了两杯酒,推到吧台边缘,靠近外侧那边。

丁珂不愿上前。

李暮近低头切柠檬片,第一片他先尝,不酸才放进她的酒杯。

“……

任生命穿梭

时间的角落

他静静看着

人们爱过和恨过

随时间漂泊

随它忘了或记得

他离开她的回忆

重复的活着

……”

环绕音响放着单依纯版本的“最长的旅途”,音量不高,又是温柔的曲风,每一个音符每一句词都精准踩在丁珂早就不平静的湖心。夏风伴雨都没敲打出涟漪,一首歌,她心开始激荡,委屈和怨气一瞬爆发。

“睡了就走。”

李暮近听到她说话,放下手中事,认真听。

“你厉害,李暮近。”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丁珂的失落。

李暮近忽而一笑,将白色长袖挽起的袖口放下,朝丁珂走去。

丁珂下意识后退。

李暮近手长,动作快,托住她后脖子,带到身前,俯身跟她额头贴着额头,深深呼吸。

丁珂挣扎。

李暮近不放。

丁珂呼吸急促了。

李暮近放开,也退开,目不转睛看着她渐渐红肿的眼圈,胳膊向上,脱了白色长袖,扔到一边,光着上身走到主卫,涤了条热毛巾,返回丁珂面前,隔着毛巾捧住她的脸,轻轻擦拭。

丁珂好多了,推开他。

李暮近把毛巾搭在吧台椅靠背上,他人也靠在吧台。丁珂这样,当然不是伤心过度,她有轻微花粉过敏症,他在那件白色长袖涂抹了花粉,她自然眼睛红肿。

他等丁珂状态好一点,开始说话:“嗯,要说的有点多,也不知道从哪里说比较好呢。”

丁珂逐渐平静下来。

李暮近闭上眼,边想边说:“你当然不能承认你是我的珂珂,因为我的珂珂杀了她的母亲,而我知道这点。”

叮——

不知是他们谁的耳朵出现长鸣。

李暮近下巴微抬,眼睛仍然闭着,似乎对她此刻的反应不感兴趣:“先从两年前开始吧。”

丁珂面无表情。

“那场大火是你放的。”

丁珂完全松弛。

李暮近缓慢地睁开眼睛:“你杀周霁时被我撞见了,怕我揭穿你,干脆放一把火‘烧死自己’,让我成为嫌疑人,从此摆脱我,你也正好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丁珂不搭话,让他一次性说完。

“就是那天,我去找你,周霁喝多了,正对你动手,你当时用一个蘸水毛巾包住拳头重击她头部。”李暮近淡淡一笑:“我本来要看完的,薛诗与这时候来找你,我只能下去拦住她。她太吵了,也太烦了,还很执着,我只好把她吊起来。”

说完,李暮近睁开眼:“是不是觉得记忆一下涌入脑海?”

丁珂不想说话。

“街坊邻居知道的周霁的死因是酒后踩空,摔了头。”李暮近细品这一手法:“要不是我撞破,堪称完美。”

停顿。

继续。

“再说一说,你是怎么成为津水的丁珂的。津水的火是真的,丁珂也是存在的,但她没活下来,她的尸体被转移到鸠州的火中。你则代替她成为丁卯的姐姐,被他们姥爷从津水接到了詹城。”

李暮近看着她,语气变态地温柔:“你都不反驳了,放弃挣扎?”忽然一笑,“你是知道我能说出这件事,就是已经掌握证据。”

李暮近坐到吧台椅,把他那杯酒端来,“鸠州国际学校大火时,津水的丁珂正在用你这张脸当志愿者,有照片为证。但我找到当年给表彰办洗照片的照相馆,他们翻遍文件,都没在表彰办的文件夹里找到你在荣誉墙上的那张照片。”

“你们不是一天拍的照吗?怎么就漏了你?”李暮近又看向她:“因为拍照时你根本不在,照片是后来补交。”

李暮近继续说:“丁卯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他姐姐,真不知道?不然,是对他来说,要想活下去,得有一个依靠,这个依靠愿意照顾他,花出大把的治疗费。是不是亲姐姐,不重要。

“你可能觉得这一点我是猜的,是你当时有一个很有趣的漏洞,你带着丁卯去了壤南詹城。你知道要找姥爷,不知道你姥爷在哪个詹城?还不是因为,那就不是你姥爷。

“再来说你是怎么找到一个同名的人,又是怎么运输她的尸体,偷天换日,她怎么会有你的DNA,什么整容,怎么铺这个信息呢?包括那个丁珂的人际关系,要怎么知道呢?这就需要一个在相关部门有一定权利的帮手。

“是谁呢?

“啊。

“我兄弟束睿。”

李暮近把给她倒的那杯酒,端给她,温柔地拨开她两鬓乱掉的头发,又说:“是他让兆婧到詹城买显卡,你在这里的消息才传到我的耳朵。他还知道你花粉过敏,提醒我百合花香冲。你呢,吃饭时听到他打来电话,稍有异样。”

丁珂无言。

“当然他们父子的帮助是有代价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摆脱我,却因为他爸要扳倒我爸,而受他指使,再度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像两年前一样,为你自掘坟墓。这次我再出事,李崇就真的完了。”

李暮近放下酒杯,牵起她的手,手心反而没汗了,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随即捧住她温热的脸:“还有什么呢?哦,陈享拿看到你母亲打骂你的事威胁你,你故意把他写在笔记本,你知道,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再亲一下她的鼻尖:“你倒会借刀杀人,知道我是你的武器。”

重新牵住她一双手:“想知道我是通过哪一点理顺全局的吗?”

丁珂始终平静。

“李崇给你和周霁买了相邻的墓地,你把你的迁移了。”李暮近心疼地搂住她:“只有我知道,你有多恨她。也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忌讳跟她挨在一起。当然,也只有你自己才会费劲挪你自己的坟。”

沉默。

许久,丁珂问:“太聪明了,活得久吗?”

是李暮近熟悉的口吻,暌违两年,总算听到了。他吻她的耳朵,那么宠溺:“我的珂珂啊,有一身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