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宰者 第三十回合 我们选择的道路(二)

ħװ 撞破南墙

天上的火焰并不是真的在天上。只不过因为夜色正浓,印记城又是无极尖峰上一个违背所有常识的大环,观察远处的战场自然会有此错觉。那团火活像一颗爆发的超新星,燃起刹那耀眼通明。火光扫亮连排屋顶,视网膜中留存着它们席卷而来的残影,其间产生稍纵即逝的小小扭曲,似乎经过了某种不同于空气的透明介质。

一般人甚至根本无法发现这算不上异样的异样,安德烈却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未见他做什么施法动作,身前便陡然升起一道墙。脏土污泥甫一离地便硬化成石,纠结成逆流而上的固体瀑布,导师则在此掩护下没入墙壁,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后撤。他无视阻碍,眨眼便退入房间,不再掩饰的防御法术又多了几重,迷离流光映得家具也像是被施了魔法,叫人见到准保吃惊――不过这是间空屋。

幸好是间空屋。安德烈尚未来得及决定下一步采用a计划还是b计划,整间屋子便轰然一震。比雨点快了好几倍猛了许多倍破坏力更强了无数倍的东西甚至冲破墙壁射进室内。撞上导师地防护弹开后,才看出那是些最大不过与拳头相仿的碎石。

不需犹疑了,他再次退却。房子像是受不住冲击似的开始颓然倾倒,倒塌的方向和形式却有点奇怪。梁柱、四壁和屋内家具全都向内挤压旋转,一瞬间仿佛全被赋予了生命,要去挡开或是攥住安德烈正全力躲避的事物。

乌烟瘴气,一时雨水都压不住飞扬的尘屑。导师从混乱中升起,魔法护罩上的光芒像水纹一样游动旋转着。周围一片静悄悄――笼城居民的一大好习惯就是:永远不凑热闹。

房屋废墟拧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砖木瓦石结合得好像肌肉筋,活化法术萃取建筑物中最结实牢固地部分化做一只畸形巨拳。死死握紧一支箭――如果十几尺长碗口粗细的钢铁矛枪也能算做箭的话。它犹自振颤不休,横生错长的锋刃也伸缩扭动着,似乎是一条不甘就缚的恶蟒,亮出最后的毒牙做困兽之斗。

安德烈自信能抵挡任何攻击……但绝不会很长时间。他迅速扬起手,咒语注进手指划出的轨迹,混合一小团逃离屋子时顺手刮下来的灰尘激活魔

后经由一小块天然磁石转化成源源不绝、充满毁灭之量。导师大大加强了这个法术的威力――只消轻轻一指便能将敌人灰飞烟灭,便是只有法师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箭矛刀锋般闪亮的尾羽陡然一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遮住魔法护盾映射的微光。袭击者的些许轮廓在水波似的光华中出现,几近完美的隐身效果虽然被破坏,但她其实根本也没打算偷袭。严防死守地傀儡护卫们纷纷扑上,的确也起到了一点挡路碍事的作用。几道寒光跳过,它们地七零八碎便像碎纸片儿一样散开。安德烈则抓住这刹那空隙趁机伸指――遥空一点。

法术力量初看起来只是墨绿色纤细黯淡的一束。它从导师指尖迸出,毫无光线所应该具有的那种炽烈、明亮亦或是冷冽的形态,反而有些类似于被束缚的雾气。绿色射线粘在巨大地铁箭上。立刻让它熄灭了所有的金属光泽,同时迅速腐朽成尘,连同束缚它的石拳一起垮了下去。连一声小小地爆炸都没有,就变作细雨中的齑粉。

但这效果并非安德烈想要的。他又连着虚指数下,每一击都造成不小的破坏,但没一下能追上那如鬼似魅的残影。一轮连射过后,导师也不得不停手暂歇。再做准备。兼备妖娆与狰狞的人形可没有中场休息的概念,“唰”的一下落到安德烈头上,如刀肢爪竟嵌透他的魔法护罩。仿佛抓进虚空般牢牢固定住,然后弯弓搭箭――长箭扭曲似蛇,箭尖上犬齿霍霍,被咬上一口的话,导师的满头发蜡可就白打了。

安德烈抬目怒喝。爆发的能量在他眼里炸开两点光火,同时手中法杖也被他全力一撅折成两截儿。现在他才真正动用了红袍法师的看家本事:法杖断口深绿如墨,被激活的解离术已经不再用射线形式发动,而是以导师为中心形成一波寂静无声的风暴――先是构成法术护盾的魔力在冲击下出现散逸失控的迹象,下一瞬间周围的屋檐阁顶全像潮水冲刷的沙雕一样分解崩溃,里面还没逃离的家伙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宛如火舌舔过薄纸,只剩下无数微细的余烬。

雨丝中也带着惨荧荧的绿色,仍然没有一点落在安德烈身上。不管敌人是否在刚才的解离风暴中完蛋,导师都不想去“宜将剩勇追穷寇”,法师的价值可不体现在这种乱糟糟的遭遇战中。他变化成一种介于二维和三维之间的奇妙状态在纷洒的雨点中疾行遁走,超越空间的副作用就是所见所感皆成了扭曲怪异的景象:雨珠奇大似斗,毫无规律乱跳乱转,印记城的建筑更是像飞旋狂舞的哈哈镜里荒谬的虚影,层层叠叠伸缩着向他挤压过来,以至于又一团火焰在城中某处熊熊开放的时候,安德烈看到火光卷裹蒸腾,仿佛燃烧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