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找不到我就打电话

公寓里一片漆黑,夜色正浓,没有开灯的房间就像一个吞人的怪物,安静地张开深渊巨口,等待猎物到来。

冰冷的空气没有一丝温度,将屋内唯一一个人包裹。

顾屿回到家,静立在落地窗前已经半个小时了。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俯瞰城市一角的夜景,思绪被拉扯着回到过去的某一刻。

白家在上层圈子里很有名,除了白氏集团之外,更出名的地方就在于白家历代当家人都是女性。

没错,在当今男女平权问题都处理不好的时代,白家的掌权人是女性,这也就代表了跟白家继承人结婚的男人都是入赘的。

一直都是如此,直到出了个意外。

白老太太最喜爱的小外孙女毕业之后立刻嫁给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地质学教授,她比这位教授小了十二岁,他们相爱相知相守,在男人的老家领了结婚证,过着清贫的日子,却很快乐。

那段时间,她不受家族约束,连生了孩子都没有告诉白家人。

这个孩子就是顾屿,一个不受母族期待的孩子。

他们是在顾屿五岁的时候被找到的,白家人虽然很讨厌顾屿的父亲,但是木已成舟,也不再想着拆散他们,只不过来自上等人的白眼和嘲讽始终伴随着顾屿和他的父亲,从未消失。

……

埋藏在深渊里的回忆被唤醒,顾屿脸色阴沉,忽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来,唤回了他些许理智。

他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眯起眼。

“有事?”接通电话后,他语气懒散地问那边的人。

那边静默几秒,接着响起一道更加低沉的声音,“顾屿,你的曾外祖母去世了。”

“哦。”

“……顾屿,你最好认真一点,白家人会去找你。”

“关我什么事。”顿了顿,他又嘲讽地笑了一声,“又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但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我不可能不管你。”

听似关切的话,却让顾屿的心情越来越差。

眼底压抑着风暴,冰冷的光色一闪而过,顾屿咬着牙,恨恨道:“姓许的,你没有资格提我爸!”

“……无所谓。”许晋刑不在乎顾屿怎么想,他的声音平缓,丝毫不被顾屿的敌视影响,“你还年轻,别总觉得自己经历足够丰富,就可以为所欲为,否则早晚都会吃亏的。”

“与其用这番话劝说我,不如检讨一下自己吧。”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怎么样,被我这个小辈截胡的滋味如何?”

许晋刑警告似的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顾屿得意地笑出声,兀自挂断电话。

通讯被切断,屋子里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被黑暗笼罩的男生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臂垂下,缓缓屈膝。

咚的一声,手机砸在地板上,与其同时,他跌坐下,无声地仰望璀璨的星空。

连大自然的景色都可以如此绚丽多彩,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生活深陷绝望呢?

阳台上,空气仿佛凝固。

从孟洋洲的视角来看,说起男朋友时的祁青暮脸上的幸福之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说祁青暮只是在考验自己,或者用顾屿来当挡箭牌。但是结合他对祁青暮的了解,如果这不是事实,他不会坦然地对别人讲出来。

尤其是自己。

这或许是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温润的青年依旧看向阳台之外,好像外面有什么奇致的景色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孟洋洲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一句话,心中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封固。

最后,是祁青暮先开了口。

“我刚跟他定下关系。”他轻声说:“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是顾屿……是我的第一选择。”

这句话半真半假,或许孟洋洲会产生怀疑,但正如他话中所说的那样,他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只要他和顾屿承认,那么他们两个人就是恋爱关系,任谁都不能怀疑甚至破坏这段关系。

“我对白家的事情一无所知,曾经我不想去参与了解顾屿的家事,就像我也不希望他深入了解我的家庭背景一样。”顿了顿,他轻轻笑起来,“但是今天你的话提醒了我,如果想要将这段感情长久地维持下去,我理应了解能牵动他情绪的任何事,包括家人、朋友……”

这番话无疑狠狠地刺进孟洋洲的心里,划开一道渗血的口子。

“所以,你来问我……”孟洋洲的声音很低,透出些许颤音,“祁青暮,你把我当什么?当成维系你们感情的工具吗?”

“不是。”祁青暮依旧笑得淡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把你,当成朋友。”

孟洋洲讽刺地发出一道笑声。

或许是在讽刺自己曾经的决心有多么可笑,又或许是在讽刺祁青暮对这段感情的自信,总之,他的笑声听进耳朵里,冰冰冷冷,毫无温度。

“白家啊……”就在祁青暮以为他不会跟自己交流的时候,他幽幽开口,尾音拖得极长,“是个大家族,白氏集团知道吗?哦,你不会知道的,毕竟身份悬殊,作为与你共处三年的舍友,孟家是干什么的,你都不在意。”

祁青暮敛眸,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孟洋洲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白家,女人当家,所有继承人都是女的,丈夫是入赘。”

入赘?

祁青暮不动声色,将这个词含在嘴里细细咀嚼。

顾屿姓顾,很显然是随父亲姓,所以他的父亲并没有入赘白家,理解了这一点,后面的故事便隐隐浮现出大致轮廓。

“还想知道什么?”

祁青暮看向他,眸光微闪,“顾屿的母亲是因病去世,对吗?”

孟洋洲猛地皱眉,“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是我一直怀疑的问题。”祁青暮说:“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

孟洋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力拉过来,祁青暮没有防备,手腕上的疼痛感还未袭来,率先被扯了过去。

一抬眸,对上一双冷厉的眼睛。

“你以为跟顾屿在一起了,就能肆无忌惮地了解上层圈子里的故事吗?祁青暮,如果有一天你被针对而顾屿却护不住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那双眼睛里的警告之色,透着沉重与认真,不是为了感情而随意发出的威胁信号,孟洋洲是真的担心自己。

这种反应,恰恰证明了他似乎知道什么,又或许是隐隐听说过一些真相,但是从未深入探究。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别家公司的继承人而已。

“好。”思虑再三,祁青暮从善如流地说道:“我不会再问了,松开吧。”

孟洋洲又皱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盯着祁青暮,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之后,缓缓松开了手。

祁青暮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陆读和几何都很担心你。”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即使你不愿重视,也不能改变他们一直把你当成朋友的事实。陆读不止一次说过,你能留在这个寝室是因为我,但是平心而论,我们四个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眼睛盛着柔光,语气中是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孟洋洲望着他的模样,喉咙里哽着一股气,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了身,像祁青暮一样,手臂撑着阳台的栏杆,向外远望。

祁青暮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我先回去了。”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寂静。

祁青暮回到寝室,对上陆读和程几何好奇的目光,他笑了笑,只说道:“以后不会再有争执了。”

程几何表情夸张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那可太好了。”一边缩回了帘子里——他的游戏还没打完呢。

比起程几何的欣然接受,陆读考虑到的更多一些。

“没事吗?”在祁青暮靠近的时候,他轻声问了一句。

祁青暮摇摇头:“现在是没事了。”

虽说不能保证孟洋洲之后一定不会纠缠自己,但短时间内,他会碍于孟大少的脸面,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而且最后一句话,孟洋洲显然是听进去了。

上层圈子里的人交友方式是怎样的,祁青暮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体验到,不过也算有所耳闻。陆读和程几何家境只能算富裕,不能带给孟洋洲任何利益,可在寝室里,不管是程几何跟他撒娇还是陆读偶尔装模作样的训斥他,孟洋洲都没有真正生气过……

这刚好也说明,孟大少这重身份,他向来不屑。

祁青暮承认自己很卑鄙,他会在一些戳人心窝子的话题上着重描述,用言语引导对方陷入一个自我感慨的境地,从而忘记最初的目的。

洗漱完毕,祁青暮从浴室出来,与孟洋洲擦肩而过。

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祁青暮一样。

垂下头,祁青暮缓缓勾唇,露出一个轻松的浅笑。

躺到床上,祁青暮将手机放在枕边。他定了闹钟,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收拾一下第一天上班实习需要的东西,还要吃一顿让这一天都能充满活力的早餐。

正准备熄灭屏幕的时候,他眉心微动,点开微信,找到顾屿。

祁青暮:到家了吗?

这条信息石沉大海,他没有得到回应。

明天有工作,祁青暮的作息时间又很规律,所以他没有等太久,怀揣着一丝担忧,他关掉屏幕,缓缓闭上眼。

酒吧里,喧闹无比,炫彩的灯光四射,将每个人的脸印上奇异的色彩。

半圆形的卡座内,顾屿坐在正中央,面前桌子上摆了一排酒。仿佛对吵闹的环境已经习惯,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拿着酒杯,另外一只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界面是已经结束的一局。

郭金坐在他旁边,猛灌一口可乐,然后叽叽歪歪地喊道:“我不服,屿哥,咱们再来一局!”

酒水顺着喉管而下,激起辛辣的感觉。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郭金,道:“真菜,还总想着反杀。”

郭金:“我是在陪你玩好不好!”

顾屿:“用不着,滚蛋。”

被这样对待,郭金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凑过来,讨好似的说道:“屿哥,你看看你,平时还是要多多服软嘛,不然像现在这样,心情不好就只能找哥们出来,却不能找媳妇。”

闻言,顾屿不爽地瞥了他一眼,说话时带着些许酒气,扬声道:“他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