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承载爱的幸存者

诡异日历 更从心

跑不动了就让被意念操控的物体推着自己。

他比那群流浪狗还要狼狈,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自己都这样了,那就别在乎其他事情了。

别说是诸事不宜,就算是万劫不复,今天冲出去了也不能回头。

身后汹涌的怪物无法阻挡秦泽的脚步,头顶上咆哮的天雷也无法消除他的勇气。

秦泽有信心,只不过是一群畜生罢了,只不过是区区天谴罢了。

自己是有气运护身的人,绝对不会被这种东西难住。

但接下来出现的那个人,还是让秦泽的勇气霎时间烟消云散。

在秦泽的前方,一个长发男子撑着伞,皱起眉头。

司令。

秦泽笑不出来了,这下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在最危险的时刻,遇到了最危险的男人。

这可是有可能比组长还强大的怪物。

就在今天,自己把这个怪物的一名亲信给弄去了异世界。

就在不久前,自己得罪了这个怪物,而这个怪物也始终要看自己的日历。

见鬼,偏偏是今天!

秦泽没有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那枚秦泽右手小拇指上的戒指,开始不安分起来。

“许下愿望吧!这个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么?”

执黑面具又开始蛊惑它的宿主。

秦泽这一次没有立刻否决这个想法。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今天要救的那个人,是乔薇,他会豁出性命去救。

启用执黑面具的负面效果,该承担就不要犹豫。

而如果那个人换成组长……

似乎也值得自己这么做。

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秦泽的眼睛就变得坚定起来。

当然,现在还不到时候,至少他还得尝试告诉司令真相。

他大声叫喊着:

“简一一有危险!不要找冯恩曼治疗!不要找冯恩曼治疗!”

“冯恩曼,是英灵殿的人!”

秦泽不确定,司令会不会选择先放下处理自己,而去营救价值更高的简一一。

至少从目前了解来看,司令是一个会将人分成高价值和低价值种类的家伙。

可秦泽忘了一件事。

除了犯忌产物的小乔,他今天根本没办法与人交流。

他发出的声音,打出的文字,全是在由小乔发出去的。他自己根本无法与人交流。

他看到司令那种厌恶的表情时,心下生出了一些无力感。

自己会交待在这里了吧?组长或许也难以救回来。

的确,在司令听来,秦泽简直像一个被旧历生物一样,在发出难听且无法辨明含义的鬼叫声。

司令讨厌这种声音,他抬起手,眼神里迸发出杀意。

秦泽这一刻,驱散了内心的无奈,目光重新坚定起来,小拇指的黑戒指,似乎就要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忽然间司令说道:

“这里交给我就行,我跟你之间的帐,后面再算。”

秦泽愣了一下。

原来司令抬起手,并非要对付自己,而是一个起手式。

在司令周围,忽然出现了诡异的法阵。

死灵召唤。

秦泽反应过来了,司令要帮自己!

他难以置信。

司令轻蔑的说道:

“你这样坚定的眼神,还算不错,全身都溃烂到如此不堪了,却还要继续顶着‘诸事不宜’前进。”

“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姓秦的小子,你欠我一个人情。”

“现在,滚去做那件值得用命去搏的事情!”

原来真的存在这种人,傲慢无礼,视人命如蝼蚁,但却偏偏能在关键时刻带来帮助!

秦泽没有犹豫。男人之间,无需太多的言语。

他记下这个人情了。

带着残破的身体,秦泽迎着风雨雷电,朝着北滨路的诊所里冲去。

司令站在雨中,一手撑着伞,一手看着被召唤出的昔日战友。

“今天麻烦你们了,本来以为不会召唤你们的……但这个阵仗太大了,我赶时间。”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司令的话语。

这些尸体,都是司令拥有“永久使用权”的尸体。

是他曾经的战友。

也是他立过碑的人。

所谓守墓人,能够驱使的死灵有两种。

一种是被他杀死的,但这种只能临时驱使。

一种,则是愿意为了他赴死的。

这会建立死灵契约,需要由司令立下墓碑,永远保证墓碑不会被人破坏,以此结成契约,在战斗中能够被召唤被驱使。

虽然契约死灵没有灵魂,战斗力也会打折扣,但它们永远无法再度死去。

司令下达了命令,死灵们便如同强大的战士,开始疯狂冲入兽群。

降临的怪物,瞬间发出哀嚎。

强大的司令,在雨中撑着伞,收割着来自异界的灵魂。

……

……

临襄市,北滨路。

冯恩曼的诊所里,众人看着滚滚天雷,都察觉到天气有些不对劲。

天光时不时照亮阴云下的世界。

但简一一内心深处,呓语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在识海里,呓语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茧丝,如同蠕动的触手一样,将困在地震里的那个小男孩包裹住。

小男孩的内心里,终于生出了几分恨意。

为什么世界要这样对待自己?

为什么救援的人要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偏偏死去的,是自己的父母?

这些念头如果继续扩散,就会对简一一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为一个承载了所有人之爱的孩子,埋下恨意的种子。

但冯恩曼也快到了极限。

恐怖的防御机制,让他感觉到天地反转,巨大的海浪一波又一波袭来,似乎要将他彻底抹杀!

可这种防御越是凶猛,冯恩曼就越是清楚,自己离成功就差一步了。

前面他计算不出具体的结果,但现在他计算出来了。

“简一一,你真是一个强大的家伙,在那样的巨大悲痛里,居然还能够隔绝呓语的入侵如此久!”

“但你还是低估了值神呓语,尤其不该在那样的封闭空间里感受呓语!”

简一一无法回应。

他的意识裂成两半,一半在对抗着冯恩曼,将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去。

另一半,回到了那个悲痛的一天。

黑色的触手,已经缠绕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埋在地下的小男孩的脖子上。

小男孩的双眼充满了恨意。

但这种恨意,又被小男孩压制住。

于不可视的尘埃里,他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但于不可听的污秽里,他又看到了浩瀚的爱意。

他看到的是母亲,是蒲心悦那张已经不再美丽的脸。

那张脸狰狞愤怒,是一个母亲在与死神抢人时的表情。

小男孩在这一瞬间,忽然成长了。

他难得的清醒了过来。

那些渗透进他记忆里的呓语,化作了无数的黑色触手,这些触手原本在不断缠绕他。

可忽然间,触手停住了,小男孩在不断的自救,在撕扯掉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是如此干净如此圣洁的一个人。

他有着最好的父母,哪怕父母陨落在灾难里……

可他已经见过了那种不计生死的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小男孩愤怒的咆哮着。

童年的一半,仿佛意识到了未来很多年后的另一半,在竭力拯救自己。

冯恩曼终于是错了。

他错的很离谱。

在冯恩曼看来,不幸的童年,会折磨人一生。

他以为简一一的意识分裂开,一半意识仍旧是简一一,一半意识则困在了多年前的回忆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简一一要两头兼顾,是不可能赢下自己的。

但他错了。

简一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是不幸的。

相反,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正是因为有着幸福的童年,正是因为内心早已跨过了那次灾难……

简一一才能活成如今的样子。

眼下的这一刻,不是那个成年的简一一在救赎过去被困在黑暗中的小男孩……

而是那个在黑暗中的小男孩,在为多年后的自己……争取时间。

冯恩曼又惊又怒。

在这场拔河里,他真的快没有力气了。

那个本该成为突破口的童年,竟然成为了简一一最坚实的壁垒!

这个变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但这个时候,冯恩曼也没有了任何退路。

历史上的那位贾诩,最擅长的是保全自己。

但现在,冯恩曼做不到了。

他眼神里的疯狂如同跳动的火焰。

“为什么经历了那样的悲痛,还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吗!”

“简一一,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啊!”

冯恩曼咆哮着,彻底放弃了对抗简一一内心的防御机制。

这也意味着,他放弃了逃跑,打算用损人不利己的觉悟,去污染那个被困在黑暗深处的童年简一一。

这样做的结果是,他失去意识,在完成污染后陷入昏迷。

从而也就失去了离开临襄市的可能性。

但冯恩曼顾不得这些了。

他恨简一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白历者不都该是一群叫嚣着正义与爱的虚伪之辈么?

另一半意识里,那些被不断撕裂的触手,忽然间生机蓬勃起来。

小男孩惊讶的发现,自己拨开这些黑色触手的速度,赶不上触手覆盖自己的速度。

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在不断沉入海里。

脑海里那种怨恨的咆哮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刺耳。

童年的简一一,看着黑暗的上方,终于陷入了绝望里。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破裂开来!

一道刺目的光明如利箭一般射穿黑暗!

北滨路的诊所里。

咆哮着的风雨中,于刺目的雷光里,杀出一道血淋淋的身影!

蓝彧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秦泽。

爱丽丝掩住嘴巴,惊讶秦泽为何会如此狼狈。

这是经历了什么?全身都溃烂到这个程度?

但他们没有人说话,也来不及说话。

在秦泽隔着一段距离,看到诊所内的情况时,秦泽内心涌现出恐惧。

他害怕自己功亏一篑,害怕自己终究是赶不及!

这一刻的秦泽看起来又狼狈又孤独,甚至就连说出的话语,也被扭曲的力量所影响,其他无法明白含义。

但越是如此,他的愤怒越是不可阻挡!

肾上腺素让本该瘫倒的身体又有了力量!

带着怒火,撞破风雨雷电的秦泽,不管不顾的冲向了冯恩曼!

秦泽在举起拳头的一刻,忽然有一种打破桎梏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痛快!

“冯恩曼,别碰我的组长!”

秦泽咆哮着将这一拳狠狠击打在冯恩曼的脸上。

众人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只听到咔的一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后,屋外有雷霆落下,响声震耳欲聋。

同一刻里,那个被困在记忆里最黑暗之处的小男孩,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是黑暗破碎的声音。

这个世界一直是有奇迹的,看着天光再次照进回忆里的角落时,小男孩这么想着。

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是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奋不顾身的。

很多年前,简一一就经历过了这些奇迹。那些奇迹之人,在那个窗口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一命换一命。

很多年后,也有这样的人,顶着汹涌的灾厄,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拯救他。

这样的世界,他当然不会生出恨意。

秦泽倒在了地上。

“组长,可别有事啊……”

他的声音依旧是无法让人听懂含义的。

但本该昏迷的简一一,却仿佛听懂了。

他聆听过死亡的声音,也聆听过超越死亡的声音。

“谢谢你啊,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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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