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男无故不得入宫禁,虞蔚兰属国朝八十余年来,破坏了此条规矩而不被处置的第一人。他一身绯袍,缓缓跨过朱漆浓重的大门之后,环视了四周。
第一次注视着这个未来妻子与长姐住过的地方。
四下不见一名宫娥与内侍,他猜测这些人许是被长姐率先告知过不能接近这一片。
这大大方便了虞蔚兰的行动他不想因为一己私情,给林又雨的清名留下任何把柄。
沿着事先画好的路线,他直奔坤宁宫而去。这里是太上皇后宫中唯一没有被收回的宫殿,正是林又雨的住处。
一路分花拂柳,虞蔚兰站定在坤宁宫前,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匾额。
这块匾额静静屹立数十年,不知目睹了多少位皇后华丽的荣光与背后见不得人的肮脏、血腥与寂寥。
虞蔚兰想,今日,我想让林小姐成为逃脱这里的第一个人。
坤宁宫中依旧悄寂,几乎到没有人气儿的地步。他好生左右找寻了一番,才在一处偏僻的小佛堂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声息。
他静静踱步过去。
小佛堂大敞着金丝楠木门,中间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白衣纤细的女子。她背对着大门,垂着头,虞蔚兰只能看见她白白的一截颈子。
虞蔚兰屏住了呼吸。
念佛是宫中女子最热衷的活动之一。除去宝光璀璨、瑞气千条的衣饰外,她们也需要一副柔软的慈悲心肠把自己打扮成良善无害的模样。
只是,林又雨与那些把信佛作为矫饰的女子都不同。她气度端肃、神情却是宁和而慈悲的,眉宇之间平静而超脱。
轻轻对着佛像告了一声罪之后,她缓缓转身,看着矗立在门口之人,神情无悲无喜。
“你来了。”她道。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虞蔚兰却品出淡淡的蜜意:莫非林小姐料定了他会来?还是说,她心中,自己也是该来的?
心思百转,却笨口拙舌起来:“嗯。”
两人一时无话。
有风吹过,佛堂前面的经书忽然翻动了几页。
林又雨环顾四周,欲寻镇纸而不得,只好为难地用自己的手压住书页。
“我来。”虞蔚兰大步向前,解下了腰间的玉佩充作镇纸,压在案几之上。
因他这一行动,原本还有数步之遥的二人一时挨得极近。
林又雨低下了头。
她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瞧着那般平静,吃斋念佛也只是为了按下心中滋生的妄念。
虞莞与薛晏清早已许了她出宫的特权,她却恍若不觉一般待在坤宁宫,迟迟不肯动身。
在等什么?
林又雨在回头看见眼前男子的样貌之时,才在心中填上了答案。
这回见到虞蔚兰,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他:譬如,他为何特地前来坤宁宫?是为了见自己么?乃至更深一些的,家人知道他……么?会不会有其他的贵女相看中了他?
奈何一个是三元及第的才子,一个却是身份尴尬的先后。
林又雨想问,却问不出口。
譬如此时,她只能没话找话地说:“这玉佩宝光莹润,当真好看。”
“你若是喜欢,这块送你当个镇纸也好。”虞蔚兰一时脑热,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都是什么浑话?
林又雨本想说“不可受外男之物”,转念一想,若是两人未成,这枚玉佩还可留在手中当作纪念之物。
她鬼使神差地没拒绝:“多谢。”
虞蔚兰愣愣地张开了嘴,咧出一条缝。他仿佛从眼前女子的态度中察觉了某种可能。
“这种玉佩,我家还有许多。”
“你家?”林又雨轻轻抬眼。
“是……”虞蔚兰缓缓道:“若是林小姐感兴趣,不妨来我家一观,随意挑选。”
“顺便,再去拜访过我的父亲与母亲。他们听过你的名字,很是欢迎。”
“自万寿宴一别,我一直想请林小姐去虞府做客。数月过去,这回见小姐时终于有了当面问一声的机会,不知林小姐……可愿?”
他缓缓伸出了手。
林又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自己拿着玉佩的手,轻轻搭在了虞蔚兰的手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番外的后续我写着写着突然出现了时空错乱的bug,无奈放弃。大家只要知道前世的薛晏清在平行时空里被这辈子的阿莞遂了心愿就好啦。
第二个番外更完,这篇文就结束了。今天是是我在晋江注册笔名、写下这篇文整整两个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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