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总比没有好。我点燃了焰火,片刻后火花冲天,在明亮的白日天空下绽放出一朵不甚明显的红色烟花。
萧暄那边,护驾的侍卫只剩了四人,都带了伤,萧暄自己身上也有血。他脸色苍白,显然应付得极其辛苦。、
我们面前,小郑和两个侍卫勉强支持着,击退了半数黑衣人,却无论如何没办法撕开包围。
青娘吓得瑟瑟发抖,问我:“怎么办?”
她好好地在佛堂里念着经,我一登门,就给她带来血雨腥风,她才是真的倒霉。
小郑大喝一声,一剑将一个黑衣人刺了个对穿。青娘干脆啊地叫一声晕了过去。
萧暄那边坚持得更加辛苦,剩余的四个侍卫现在只剩两个。他的脸色已经发青,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声闷叫,同小郑并肩战斗的侍卫身子一震,痛苦地倒下了。数把长剑紧接着刺过来。
我就在那一刻跳了起来,和桐儿一起拉起青娘,顺着墙往后退。小郑反手一剑替我们挡了那一击,可是自己却被划了一剑。
我看在眼里,知道这个时刻停留不得,使出浑身力气拽着青娘跑。眼看通往后院的柴门近在眼前,顾不得后面是否也有刺客,我抬起脚踢过去。
可是踢出去的腿却突然动不了,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巨大的力量拉扯着我向后倒去。
跌在尘土之中,三柄长剑已经狠狠刺下,我来不及翻身,倒抽一口气闭上眼,心里念着这下死定了。
耳边听到锵的一声,一柄剑鞘飞过来将剑打歪。我的心脏咚地落回原地,赶忙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不是她!”同萧暄纠缠的那个黑衣男子大喝一声。本来还要刺向我的长剑迅速转弯向青娘刺去。
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青娘瞪着眼看到刺向自己的剑,控制不住高声尖叫起来。
我想也不想扑过去将她一把拉倒护住。身后有人及时赶到接下了那几剑。
好小郑!我心里喝彩。
可开心不到三秒,另一边突然涌出巨大的张力。黑衣男子终于不耐烦,暴喝一声,脸色由白转紫,突然一跃高达数米,然后如一枚导弹一样持剑向我们冲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紧迫的压力逼得我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
一个身影蓦然挡在我和那人中间。
我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看着萧暄手里的剑刺穿对方的喉咙,而对方的剑,穿过他的胸膛,钉在我脸颊边的木门上。
血,顺着剑刃滴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
“姐夫——”小郑怒吼一声,手中利剑狂挥出去,挡在他身前的刺客人头落地。
越风也在这时劈开一片血雾冲了过来。
我把怀里的青娘一推,张开手臂,抱住萧暄沉沉落下来的身体。
好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撕裂着五脏六腑,吞噬着骨髓,敲打着每一根神经。我疼得两眼发黑,几乎不能呼吸。
他的血立刻浸透了我的衣服,贴烫着我的肌肤。
侍卫在说什么,越风和小郑在说什么,桐儿和青娘也在说什么,可是我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到。
我紧抱住萧暄,那柄剑还插在他的胸膛,位置离心脏还有点远,这让我几乎断了的心弦微微一松。
“小华……”萧暄细若游丝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
越风出手敏捷地给萧暄点了穴止住血。萧暄没有昏过去,他还强撑着,深邃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十分不放心地注视着我。
“我没事。”我的声音又细又抖,像一张划花了的唱片,“你……你也不会有事……”
萧暄没说话,一双眼睛温柔如水地注视着我,恋恋不舍。
他的脸惨白得发青,气息急促,我摸他的脉,混乱如麻,一股诡异的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气血翻涌。
一种不祥的预感冲上心头。
“进房里去!”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拔上天的丝,“放床上,烧水,干净纱布,刀。”
不敢贸然拔出剑,越风只好砍断了剑身,将萧暄从门上扶下来。他和小郑立刻抱扶起萧暄进屋,桐儿拉着青娘去准备东西。
剑必须得拔出来。我看向越风他们,无须动口,两人过来,一人拔剑,另一人下手如飞地点穴止血。
萧暄并未昏迷,痛得闷哼一声,带着泡沫的血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的呼吸加重,像破风箱一样。
难道是气胸?
我扶住萧暄的头,看着他已经迷离的眼神。
“阿暄,先别睡。我要你深深吐一口气,把肺里的气呼干净。知道吗?”
萧暄强打起精神,忍着疼痛照着我的指示做。我使劲一咬下唇,发抖的手稳定了下来,然后在越风的协助下抓紧时间给他包扎伤口。
不幸中的万幸,那一剑没有刺破动脉,也没伤着骨头。萧暄灵敏地躲避开了要害,剑只划伤了他的肌肉。虽然也许伤愈后,他的左手会不大灵活,但是已比我最初预计的要好太多了。
萧暄面如金纸,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撑着不昏过去。
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侍卫冲进屋来,大喊:“王爷,应援的人到了!”
萧暄露出放心的眼神,看我一眼,忽然身子一震,一大口乌黑的血沫涌了出来。
“姐夫!”小郑惊恐地大喊,“敏姑娘,他这是怎么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毒发了。”
一声响雷落在众人头顶。
“王爷!”
萧暄受伤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我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青娘,她被我狂乱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
“要委屈青姑娘了,”我压低嗓门说,“今天受重伤的是青姑娘,不是王爷,各位记住了!”
青娘半懂半懵地点了点头。
我对众人说:“越风和桐儿留下来帮我。小郑你带着青姑娘去后院。应援的来了没我命令不可打搅。我这就给王爷治伤疗毒。”
小郑应了一声,立刻带着青娘从后门走了出去。
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响。我脱下外衣洗了手,然后三下五除二地脱光萧暄的衣服,露出他修长健美的体魄。
到这关头,也还是忍不住心里苦笑:萧暄啊萧暄,今天算是对你彻底“认识”个清楚了。
我对越风说:“我没有内力,点穴不到位。我把穴道指给你,什么位置几分力,你来点!”
越风沉稳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从他的镇定和信任里得到了一点安慰,开始指挥。
我口令一声声下,越风手下迅捷,准确地在萧暄身上或点或拍或按,顺序和力道都与平常点穴不同。点穴一事需慎重再慎重,稍有差池就可能致命,但是越风对我信任,即使他闻所未闻的点穴方式,依旧照做不误。
渐渐地,萧暄金纸般的脸色恢复到惨白,而我和越风都已经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七七四十九套穴法施完,越风已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喘着粗气,退到一旁。
我立刻接上,将萧暄扶着平放在床上,手里小刀利落地划开他右手的食指指尖。滴落出来的血呈乌红色。
我保持蹲着的姿势,抬头对越风说:“我手里的解药并不是成品,因为缺几味药没炼好。”
越风一听,急了,“那怎么办?”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萧暄满是冷汗的额头,苦涩地笑着。他早已昏迷过去,听不到我们说的话,其实这也好。
“本来毒发不会立刻要命,只是他伤得太重,两方消耗,我担心他挨不过。”
越风刷地跪下来,“敏姑娘,我这命是王爷救的,现在要我为王爷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你有什么办法,只管说。”
我点了点头,“我是还有办法。不过,接下来的事,你将来不许告诉任何人!用你家王爷的性命发誓!”
越风微微一愣,坚定地说:“是!”
夕阳西斜,秋风送爽,鸟儿归巢,炊烟袅绕。
我推开院门,就看到这么一幅祥和宁静的美好画面。
残阳若血,天地广阔。
萧暄,你是想在这片天地里建立一个你自己的国家,一个四海升平、万民欢忭、路不拾遗、野无遗贤的国度吗?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也要达成自己的理想吗?
现在,又一个束缚你手脚的枷锁去掉了。
我脚下踉跄,桐儿过来扶住我。
我头晕得很,口干肚子饿。毕竟劳累了一整天啊,当医生真是一份体力活。
“敏姑娘!”萧暄手下一员副将过来给我行礼,“姑娘辛苦了。我家王爷……”
“王爷已经没事了。”我揉了揉空空的肚子,“不过胸口那伤很重,他得好好休息。你们搬动时小心些。”
“在下知道了。姑娘脸色也不好。”
“我只是有点累。”我摆了摆手。
那副将一脸感动,“敏姑娘要保重身体。青姑娘已经上了车,敏姑娘您也上来吧。”
“我……跟王爷一车吧。”
小郑带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像抬一尊水晶一样将昏迷不醒的萧暄抬上了一辆朴素而宽大的马车。萧暄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不再笼罩着一层黑气了。
这次来的应援军人数众多,一路招摇着回了营地,想隐瞒都瞒不了。
萧暄没醒,不过他现在是昏睡而不是昏迷,能有自主意识吞咽东西了。
两天的路我们走了三天,一路上我给他补充糖水药水人参续命汤,他人虽还糊涂,脉搏却渐渐有力起来,到后来甚至开始打呼噜。
可是问题来了,有吃就有拉,这是生理常识。即使是英雄,即使是男主角,即使他人前英俊潇洒卓尔不群气质出众惊才绝艳光辉万丈,吃五谷杂粮,也得拉屎撒尿不是?
所以我不得不亲自洗手为萧王爷舒解内急。
同车的萧暄的校尉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脱眶,以为我在亵渎他们尊贵伟大不可一世的王爷,“敏姑娘!你这是在干吗?你要对我们王爷做什么?”
我翻白眼,我纤纤玉手是贴花黄用的,你当我愿意拿来这样服侍你家王爷啊?
“如果你不想你家王爷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尿憋死的王爷,那就给我闭嘴!”
校尉在王爷被调戏和被尿憋死中衡量了一下,聪明地选择了闭上嘴巴。
我苦笑不止。我在这之前还真的打死都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干这活儿。三字经啊!
萧暄,我看你将来怎么对我负责?
离营地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宋子敬一匹快马带着数名手下来接我们。
我这几日实在太累,回了家来不及吃云香做的饭菜,倒头就睡了。
一直睡到次日中午,饿醒了,饥肠辘辘,眼放绿光,到处找东西吃。
云香正在熬汤,看到我醒来了,高兴地跑过来搂住我。
“姐,你这一次可吓死我了。好在你没事!”
我摸摸她的头,“有吃的吗?饿死了。你在炖什么,那么香?”
“给王爷炖的当归鸡汤……哦,对了!王爷已经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