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有木兮8

每年谢家的酒馆都会评选出一坛王酒,这坛酒不卖,只用来送人或者自家品尝,没有关系还喝不到。

韩茯苓平时不爱别的,唯有对酒有些青睐,她也不是想多喝,只要尝一口都行。

也不知道这所谓的王酒有没有名不副实。

“或者师兄尝尝给我讲讲是什么味儿。”韩茯苓见虞暮归看过来,连忙恭维道。

虞暮归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他都还没跟谢拂成婚,便已经有人惦记着他的酒了,这还了得。

看来还是晚些说更好。

嗯,绝对不是他想偷偷藏着,等着给他们一个惊吓礼包。

他才没有那么恶趣味。

入了冬,天气渐冷,寒冷的天气能将人冻死,城外的乞丐肉眼可见比平时多了不少。

谢家每月都会去城外施粥,如今谢老爷想让谢拂接手家中记产业,像这种刷脸的机会也留给了他。

今年的布施,不再是由谢家的下人主持,而是谢拂亲自前往。

他穿着裘衣,风雪自他周身翩翩起舞,俊美的容颜和通身气质与这场风雪格外相称。

“少爷,咱们的人已经到了。”

棚子搭好,已经有人开始煮粥。

香味飘得很远,城外的难民乞丐闻香而来。

谢拂眼尖地看见有人身强体壮却把自己打扮成难民,混在人群里,既想免费领粥,还想等走远去抢别的人。

谢拂捡起几枚石子,随手掷出,便正中那人腿弯,令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碗也落地,应声而碎。

“谁!是谁?!”那人愤愤抬头,怒视周围所有人,喊出的声音铿锵有力,其中的愤恨谁都能看清。

“谁在害我?!”那人却仿佛不知自己已然暴露,还在愤恨地看向周围,试图找出那个坑他的人。

然而对着周围转了一圈,还没有找到那个人,等他不知道从哪儿重新拿来了一只碗,暗戳戳想要插队时,腿弯处再次传来一股大力,令他向前扑倒,这回他有所准备,没有摔坏碗。

但依旧扑倒在地。

“谁!给我出来!”

没人理他。

施粥的施粥,领粥的领粥,众人都只想填饱肚子,哪里去管一个陌生人的事,尤其对方一看就不好惹。

谢拂也没搭理,假装自己没看到。

但只要那人继续上来,那必然是会接着跪的。

或许也是因为预感到这一点,那人有些害怕,没敢上前,一直在原地踟蹰。

“师弟,你瞧瞧那人像不像得了病?”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谢拂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却见两道身影自城门口走来。望着那人走近,谢拂恍惚间,仿佛嗅到了空气中被风雪吹来的一股熟悉的药香。

“师兄是说……?”阿寻看过的医书比起其他大夫而言不算多,这个大夫当的也是半吊子水平。

对于有没有眼前这种病,他也不太确定,因而说得模棱两可,嗯,顺着师兄的话说就好,师兄总不至于错。

“我曾在疑难杂症上见过,有一种怪病,便是腿部时常会没有力气,这种病症还只是初期,若是不好好养着,之后的病情便会越来越重,现在不过是一条腿酸软无力,之后甚至有可能两条腿都得病,再严重一点,这腿便不必用了,直接从中烂了也是有可能的。”

虞暮归悠悠道。

那人听见他的话,心中愤怒,却因为周围人太多而不敢对虞暮归做什么,只能握紧拳头忍着怒气,“胡说八道!”

虞暮归看着他的目光带了几分怜悯,却并未过多解释,径直在谢拂旁边不远处坐下来,摆了个义诊的摊。

可偏偏就是他这样的态度,令那个家伙心里犯了嘀咕。

真的像这人说的那样吗?

在他第三次排进队伍时,腿上的酸软痛感再次袭来,这一会儿,这人却不敢再嘴硬,灰溜溜离开,担心腿真的会断。

不说腿是不是真的有病,可若是他继续一直这样跪下去,即便没记病也要真的有病了。

队伍一时变得有些安静,原本还有些想要暗中插队的,见状也不由打消了那点小心思。

虞暮归的义诊摊原本没什么人,毕竟在温饱面前,治病简直是奢侈,有人病了也没药吃。

但是托谢拂施粥棚的福,有的人领了粥,也愿意顺便来他这儿看看。

大约想着有便宜白不占。

虞暮归也不介意,有人来便诊脉,给出的建议基本都是从日常生活习惯和饮食入手,毕竟也吃不起药。

有小孩儿时,若是对症,才会给上一些药材。

他坐诊,谢拂便在一旁看着他。

直到三锅粥都被施得干干净净,下人们已经要拆棚离开,谢拂才看向也在收摊的虞暮归,邀请道:“一起?”

虞暮归将药箱交给阿寻,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回医馆,这才转身笑着走到谢拂身边。

阿寻:“……”

这是有了朋友忘了师弟吗?

之前只知道师兄与谢少爷关系好,却没想到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阿寻看着他并辔同行的两人,身影格外相配,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挠挠头,一头雾水地回了医馆。

“今日怎么出来义诊?”

“那你又是为何出来施粥?”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笑了,未再多言。

“谢公子,你今日的衣裳格外配你的笑容,不如再多笑一笑,给我看罢。”虞暮归的手偷偷探入谢拂的裘衣中,借着那宽大衣服的遮掩,勾住了谢拂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子竟当众牵手,伤风败俗!

不用想,虞暮归便能想到那些文人儒生会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怎样的批判,可他不在乎,谢拂看着也不在乎。

人生在世,对于某些人某些事,总要任性一些。

就像他们一个提出成婚,一个答应下来时,从未考虑过外界眼光一般。

人生,是活给自己的,而非给那些会对着他们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的人。

谢拂悄悄牵住虞暮归的手,他身后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上演着头脑风暴。

他们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虞大夫跟少爷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他们的错觉吗?

他们回去要不要告诉老爷?

众人心里纠结极了。

而谢拂却仿佛没察觉到一般,态度依旧自然。

路过一家酒楼时,谢拂似有所感,抬头望去,视线落在酒楼之上,与一位公子正好对上,对方吓得迅速关窗,回到室内,心还砰砰砰直跳。

别误会,不是激动,也不是欣喜,而是被吓得。

林公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现在他看见谢拂便会回想起当初他趴在对方脚下,爬都爬不起来,随时能丢掉小命的感觉。

上次回去后,他还因为受凉和受惊,而病了好几天。

“林兄,你看到楼下刚才走过的人吗?听说是谢家那位独子,之前一直是个哑巴,现在哑疾好了,谢家有意培养他成为继承人。”

“我要笑死了,一个从前从未管过生意的人,想要在记短短时间没上手生意,他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吗?我等着看看那谢少爷在这上面栽跟头,哭出来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看着这家伙洋洋得意的林公子:“……”

呵呵,笑吧,以后你就笑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那个家伙的模样给骗了,没人知道谢拂的本性有多可怕,作为当事人,林公子绝对有资格证明,当初他就是差点被对方给杀死。

那个人,是会杀人的。

因为谢拂林公子最近都老实了很多,故意跟别人作对这种事都没做了,谁知道招惹的下一个人是不是也跟谢拂一样是个隐藏的疯子?

他这条小命可金贵着,才不能被毁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手里,别说小命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脸他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比他们金贵多了,损失一点都是他亏,要真出了事,就算家中能替他报复回来,万一他的损失无法弥补,那可就是亏一辈子的大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

惜命的林公子决定不跟这种危险分子待在一起,万一被误伤怎么办?

“这姓林的是在丢了一次脸后就变性了?胆子这么小,白白浪费了林家的地位背景。”林公子走后,先前说话那人的声音便带上了嘲讽和嫉妒。

身后的小厮没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