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鬓微霜 下

尘缘 烟雨江南

四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个……难道为着一个谪仙,就要放过这些妄想亵渎公子遗体的贪婪之人不成?”

一淡然一笑,道:“谁说要放过他们?我说你们办事不妥,是指你们左右要掩耳盗铃,索性做得从容大气!四,你这就去山下寻显眼处立块牌子,上面就这样写:无尽海禁地,仙凡绕路”

四与二十二先是愕然,然后钦服,于是提了那女子和三人尸身,杀气腾腾地办事去了

两名落荒卫走后,一望着绝峰中央那静卧不起的青年道士,轻叹一声,不知自何处取来一把竹苕,将峰顶扫得干干净净

无尽海寒冰狱,向是天下绝地,只是名声不显

牢室四面是玄武岩的墙壁,方圆三十丈,从这边走到那边仿佛不过数步,但如果真有人以步丈量,会发现永远无法触摸到近在眼前的墙面头顶是深不见底的幽蓝,穷尽目力也看不到界限,偶尔有微弱的波光流动,这是地牢里唯一的光源,于是四壁隐隐约约反射出一点光,可以看见墙面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和符咒,隐约有水珠不断沁出、凝结成冰、气化成雾

牢中四处弥散的雾气至阴至寒,若有寻常人置身雾中,会立刻觉得全身如被针刺,随后刺痛会变成微痒和温暖,再后来则是麻木甚至不需一息时间,凡人即会在这寒雾中僵硬、干枯、粉碎

只是清亮温柔的祝祷声在牢室中不住回荡,这寒冷得连冰都无法承受的地牢中,竟也有了些春的暖意

青石地面上,一卷《轮回》逐渐翻到了终章

祝祷声依旧回荡,但《轮回》静静地躺在青石地上,页面再也无法翻动于是她轻轻一叹,停了祝祷但那一声声的遥祝依旧不肯散去,在四壁徊荡百转千回后,仍隐约可闻

一只素手伸下,想要拾起《轮回》这只手肌如玉,指纤芊,已是完美,指尖掌缘处,似浮起淡淡光晕可是她没能拾起《轮回》

青衣已尽力俯下身子,但指尖依旧距离《轮回》仍有一尺距离她恬静的小脸上浮起柔淡如水的微笑,都说咫尺天涯,现今可不是咫尺之距,已是不同轮回?相比之下,阴阳永隔,或也要好上许多了

忽听一声长叹,一只宽大、粗糙、掌缘指节上可见片片茧子的大手伸过来,拾起《轮回》,塞进青衣手中

青衣讶然,抬头望去,见牢室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这人生得高大,肤色黝黑,望上去四十余年纪,生得相貌堂堂,面颊眼角有细微皱纹,条条皆如刀刻斧凿,一望可知已是饱经风霜他身上穿着件粗布道袍,脚踏一双草编芒鞋道袍式样略显古意,不过质地粗糙做工低劣,应该是火工杂役道人的服色

他双眼清澈如水,全无半点杂质,低微的衣着丝毫无法掩盖那种特别的风华意味

青衣惊讶地咦了一声在她眼中,这个人随意这么一站,整个人便自成天地,再不受世间万事万物影响实际上,他此刻就只有半边身体在牢室中,另半边身子则没在石墙壁当中,就好似没有实体,只是个幻影一般可是方才接过《轮回》时,青衣的手触到了那只大手那只手坚定、温暖,便似天塌了下来,也可为她撑住

于是青衣知道,这只手,这个人,绝非幻影而无尽海的石牢,当然也不是幻影既然两者都不是幻影,又怎能融成一体?

青衣本就冰雪聪明,再修过《轮回》,一颗心早已晶莹剔透她隐约知道,若能将眼前所见想得明白了,或许就会顿悟,于大道上再迈一步但她只是柔柔地一笑,便不再去想那人与墙如何能融为一处,又如何能越过这石牢没有边际的界限这一刻她心中天空而云淡,亘古以来从未停止的时光,于她已然凝止

那人双目一亮,即赞且叹道:“好,好!唉,可惜,可惜”

青衣恬淡笑道:“你这人本来是很厉害的,怎么也看不开呢我挺好的,哪里可惜呢?”

那**笑道:“好一个看不开!我看不开,你放得下,又有何不同?”

青衣双眉微皱,想了想,便道:“我不明白了”

那人也不解释,问道:“《轮回》已修完了,接下来你要怎样?”

青衣双手持着《轮回》,道:“将《轮回》还给叔叔,然后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青衣,道:“你不想再到外面去四处走走看看吗?”

青衣向自己一指,道:“我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