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簪我长安花 喃喃果

长公主受过边关苦寒的日子,也曾在锦绣堆中长大。说起这些,自是头头是道。

而阿妩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忽略了身畔的另一人。

直到丰盛的晚膳端上来,她才惊觉谢蕴一直立在原地、一语不发。但他神色宁和,未露出丝毫的不耐之色。

“世子”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长公主却恍若没看到一般,热情地招呼道“该用膳了,来,阿妩蕴儿坐。”

她瞧了一眼席面“哟,还真是丰盛。”

能被镇国长公主夸一句丰盛的宴席,当真不一般。席面上许多的山珍海味,寻常人一生都难得一见。

想来是膳房听说长公主招待世子带来的客人,想特意表现一番。

岂料长公主却有些不豫。

直到她看清阿妩眼中并无异样之色,才松了口气“来,快坐下趁热吃。你们就不必服侍了。”后一句是对婢女们说的。

“是。”

没了立在身旁布菜的侍女,阿妩轻松了不少。

她拈起镶银的象牙箸,夹了一筷子长公主动过的鱼肉送入嘴中,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鲜。”

晚春初夏,正是吃鳜鱼的好时节。而王府的庖丁巧手,更是把鳜鱼的鲜美激发得十成十,在舌尖绽开。

“好吃就多吃些,这儿还有鳜鱼汤,你也盛一碗喝。”

“多谢长公主。”阿妩笑道。

话音未落,只见一碗鲜浓泛白的鱼汤,被一双修长的玉手呈在了她面前。

“唐姑娘,请。”

说完,谢蕴还用指节探了下玉碗“还有些烫,慢点喝。”

“世子”阿妩愣住了。

堂堂淮安王世子,做布菜伺候人的活,伺候的人还是她面前温热的鱼汤冒着热气,忽地一下子重逾千斤。

与此同时,心底生出淡淡怨怪来方才不还提醒她要注重男女大防么怎的自己又给人布菜

她心底嘀咕着,埋头专心喝起了汤,不敢看长公主的神情。

眼前放菜的玉碗里,又略过一只执箸的玉手,和一片鲜嫩的鱼肉。

“”

咕噜咕噜喝完汤,

再低头就有些奇怪了,阿妩才不得已地抬头,恰对上长公主投来的目光。

她如往常般唇畔含笑,似是分毫不觉有何异样。

所以,世子给她盛汤布菜,在长公主眼里并不奇怪,只是对客人的寻常礼节,对吧

阿妩在心中安慰自己。

“对了,还不知唐姑娘家中是”

京中姓唐的,并无什么显赫人家。长公主心中过了一遍,刻意把这个问题留到了饭桌上,好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岂料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一丝羞赧,大大方方报了家门。

“家父乃前岭南道通判唐行潜。”

岭南道通判,是阿妩的父亲去世时的官职。但他的名讳之前,通常有个更为响亮的名号。

“你是唐探花的女儿”长公主迟疑道。

阿妩点了点头。

她一向以双亲的女儿为荣。

“那可真是出身不凡了”长公主笑道,同时不易察觉地瞅了一眼谢蕴,好儿子可真有眼光,一看就看上个人物。

唐行潜和陈清婉的女儿。

长公主对阿妩的满意,顿时从九分升至了十分,甚至笑吟吟地改换了称呼“那阿妩如今可有婚配。”

岂料话音未落,小姑娘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难道是有了婚配

长公主突然想到,唐探花和英国公罗鸿,正是一对连襟。而罗鸿的儿子,与他表妹早定了婚约。

不会就是唐妩罢

她哪里能料到,阿妩的尴尬并非来源于此。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和谢蕴在茶铺中的争执。

那时候谢蕴提醒她两人要保持距离,而她情急之下说出气话,告诉谢蕴,她非是那种不贞的女子。

在那以后,这个话题被默契地搁置。

眼下,阿妩想借着机会,同谢蕴再解释一遍。

“回长公主的话,我有了未婚夫,是今科的探花郎。他十分爱重于我。等探亲回来,我们就打算完婚了。”

“叮铃。”两道清脆碰撞之音同时响起。长公主与谢蕴手中的象牙箸不约而同地一松,姿态横斜地落入了玉碗之中。

谢蕴眼底明灭不变。

而长公主,则生出一种福至心灵,一通百通的恍然之感。

撷芳宴上,与谢蕴生出传闻的英国公府姑娘。突然丢失的玉佩。前几日突然决定的议亲,转念的反悔。

原来一切的根由,都汇集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而她瞳光清正,丝毫不知自己是引起风暴的蹁跹之蝶。

长公主到底养气功夫极深,一刹的失态后,面色就恢复如常“唐姑娘,你看天色这么晚,不如留在府上过一夜如何”

阿妩虽然不知为何长公主突然转换了话题,但还是配合地望向了窗外。

窗外的雨仍未停歇,而天已经彻底黑了,不时有风呼啸之声传来。

她有些犹豫“如果我不回家,外公恐怕会担心的。”

“让洛书带着淮安王府的信物,去陈府告诉太师一声。”经历许久的沉默之后,谢蕴的声音乍然响起。

“外面有些冷,晚间归家,恐招来风寒。”

“好罢。”

阿妩想到今日淋了雨,便勉强点了头。

几人吃饱喝足,自有婢女上来收拾残局。

春袖一直侯在花厅之外,方才有婢女告知她阿妩留宿王府,她顿时显得十分高兴“姑娘您今晚住汀兰苑如何”

“都可,请春袖姑娘带路。”

等春袖与阿妩的背影消失于回廊之外,而收拾残局的婢女也一一告退之后,长公主才将目光转向谢蕴。

明亮的烛火映在长公主

雍容的面容之上,生出几分惊心动魄之感。

“谢蕴,觊觎他人之妻,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