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簪我长安花 喃喃果

皇上,西北。

两个词叠在一起,无端给人不好的联想。

双亲的担忧,谢蕴自然留意到了。他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愧疚道“让父母为儿子担忧,是儿子不孝。”

“快起来”淮安王是个急性子“快告诉你老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谢蕴道“北戎最近又来骚扰边陲,被西北军打回去了。”

“然后呢”长公主问。

边关余祸常年不断,皇上不可能因为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把人喊进宫。他定然必有后手。

“然后,皇上欲派钦差去西北劳军,令诸大臣上折推举人选。”

谢蕴沉声道“他看中的人选,应当是儿子。”

皇上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混账”淮安王闻言,气得一拍桌子“一肚子坏水的夯货,想离间西北军,也没问老子同意没同意。”

长公主面色也沉了下来“他的算盘倒是打得响。”

中枢与西北军关系微妙,是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这时候,让淮安王的后代代天子劳军,会让边关将士怎么想

他们敬爱的老王爷投靠了皇上,背叛了他们

“这是要离间咱们和西北军啊,儿子你可不能去。”

岂料,谢蕴一顿,说出了深思熟虑一晚上的决定“儿子想去。”

“儿子想去西北劳军,请父亲母亲成全”

“你胡闹你读的是圣贤书,从未上过战场,怎么能去边关那群老东西怎会服你”

谢蕴道“儿子的武艺,父王心中应当有数。”

淮安王气结。

这小子,十一二岁就能和老兵打得有来有回。兵部尚书求着他考武状元,武艺定然差不到哪儿去的,可是这,这

“那皇上有意离间王府和西北军,你又待如何”长公主问道。

“儿子相信边关的叔伯皆是眼明心亮之人,不会受小人的蛊惑。”

谢蕴漆眸闪烁着坚定之色,如磐石般不可动摇“难道父母阔别多年,不想儿子去看一眼,西北军如今如何了么”

这一反问,倒让夫妇二人没了言语。

他们对视一眼,长叹一声

想,如何能不想。淮安王自衍朝初建便驻守边关。而长公主封号中的“镇国”二字,亦是嘉许她拱卫边陲的贡献。

“罢了。你要去就去罢。”长公主叹道“原以为我儿会是文官中第一流人物,谁想到还要回西北。”

她睨了淮安王一眼“这就是你们老谢家的命”

拜别了父母,谢蕴如释重负,愧疚之却感渐渐漫上心头。

去西北,还有一个原因。

他瞒过了父母,也瞒过了其余所有人。

他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而西北的风霜经年,或许能压下那些芜杂的念头。

回到院中,谢蕴正要推门而入,有一女子在他面前直直跪下。

正是春袖。

她面上既焦急又有几分期许“奴婢有事,有事要求世子殿下。”

“站起来说话。”

“不”春袖喃喃道“奴婢知晓此事会让世子为难,唯有行此大礼才能稍减心中愧疚,请世子允许奴婢跪着。”

谢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罢了,你说吧。”

“奴婢”春袖想起洛书嘱咐的话,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方才听说世子要去西北劳军,请世子带上奴婢一起,奴婢的族亲全部在西北,奴婢想见他们一面。”

谢蕴望着春袖,眸中明灭不定。

“你究竟是什么人”

亲族们在西北,自己被卖作了奴婢。除了亲人把她卖掉以外,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

她是某个官员的后代。

而那个官员恰巧犯了大错,家中男子被判流放戍边,女子沦落为奴籍被发卖。

春袖浑身一抖“奴婢乃是前江南御史叶大人之女。”

她顿了顿“宫中的皇贵妃是我的嫡母。”

“父亲是冤枉的,他从未贪污过一两银子”春袖忽然变得激动“奴婢不求世子主持公道,只求世子去西北时捎上奴婢,让奴婢与叔伯兄长们见上一面。”

说完,她连着磕了几个头,额角眼见着红了。

谢蕴沉吟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你父亲是冤枉的。”

“是”

“当年的陈太师也是为了你父抗辩,而被贬为平民。”

“是”

“你起来。自己收拾行囊去吧。”

“多谢世子。”春袖欣喜到极点,险些哭了出来。岂料更大的惊喜还藏在后面。

“当年叶大人的旧案,我会派人去查。若你所说为真,或迟或早,会还叶大人和陈太师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