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月宗的位置,坐落在苗北的落月山之中。

就像是药王山一般,落月山里经过一百多年的打磨,已经挖出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空洞,觅月宗就安家落户在此。

沿着内部山体的阶梯而上,来到最顶部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精美圆台。

圆台之上雕刻着由各种线条和不明其意的符号组成,它不是真的石头材质,反而其中还掺杂着不少特殊颜色的金属。

这是觅月宗最重要的宝物。

他们人数稀少,也避世而居,向来是不管外界的事情的。作为前朝国主亲手开创的门派,这百年来的觅月宗弟子们,都秉持着一个观念。

待斩月之人出现,迎国主殿下回归。

是以,他们年年都会在年关前的国主飞升之日,再次跳起流传下来的祭祀舞蹈,祈求着传说中的那斩月之人出现。

今年也如同往年那般,到了这一日,觅月宗的日月双子引领者剩余的宗门长老,在此圆盘之地祭祀祈祷。

然而和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的觅月宗来了些不速之客。

容颜出色的男子在一众下属的拥簇下,笑脸盈盈地从那阶梯之上行来,打断了觅月宗的祭祀。

望舒和羲和这对觅月宗的圣女高高坐在祭坛之上,手牵着手,不动声色的看着贸然出现在此的无舌公子和见月池的人。

“你想做什么?”望舒问道。

“斩月之人不是你。”羲和说道:“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梦不醉摇着扇子,笑眯眯的坐在少语搬来的椅子上。

“那你来做什么?”望舒又问。

“我们这儿没有灭度教的人。”羲和冷笑了一声。

“我来等人。”梦不醉笑道:“今日是国主大人的飞升之日,我想见的人可能会出现,所以就来碰偶碰运气了。”

双胞胎们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的神色。

她们虽然藏身在落月山中,但也听到了不少而今江湖上传闻的事情。

其中之一,便是传说中的那位无舌公子竟然主动对付起了灭度教的人,只因为林六姑娘放了话,在清理完灭度教的余孽之前,不会与其见面。

灭度教这些年一直暗中隐藏,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至今都未有人能够说清楚才是……

“你的活做完了?”望舒问道。

梦不醉苦恼的摇摇头,叹道:“能找到的都找到了,名单上的人也全部排查过了,不过啊……这灭度教如此庞大,少不得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呢。”

“你可以直接去见林六,她不会在意的。”羲和皱眉道。

“这可不行。”梦不醉手指在腰间的佩剑上轻轻滑过,那双桃花眼里蕴含着无尽的情愫,轻笑道:“六姑娘为了让我远离它,特地给我找了个这样的活计想要把我排除在外。但我怎么可能让她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呢?”

“我说过,就算是死,也是我先她一步才是。”他笑着说道,满眼都是真诚的神色。

望舒心中一突,忍不住劝道:“你莫要冲动,不如先想办法与六姑娘见上一面?询问一下她的想法如何?”

羲和也道:“没错,林六这种性子,定是不会想要看到有人擅自替她做主的。”

梦不醉自然是知晓林六的脾气的,他的扇子轻轻地敲着掌心,似是无奈又似是愉悦般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六姑娘会不乐意,但……不管结局如何,我怎么也得在死在她前头才是。”

望舒羲和二人的表情有些沉重,她们知道无舌公子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一如当年为了报仇,明知道会被风月城主和剑神处置,也依然我行我素的犯下那等大错。但……此人终究是月斜芳之子,月斜芳与觅月宗有过约定,她们是守约者,自然不愿意看到无舌公子就这样送了命。

即便,原本大家都以为,那个找到斩月计划之人会是梦不醉。

望舒还是心软了些,她抿了抿唇,对梦不醉说道:“林六未必会有事。”

“不不不。”梦不醉摇了摇食指,笑道:“六姑娘对我而言,比这世上的一切都更重要。她若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都是无法接受的。”

青年温温柔柔的笑着,眼神盛满了似水的柔情。

“所以啊,两位圣女不妨行行好,这一趟让我上去吧。”

望舒却摇摇头,目光坚定的拒绝道:“你上去了也无济于事,我们已经与闵玟大师一同尝试过了,但斩月的关键除了林六之外,别人是无法破解的。”

羲和也叹了口气,怜悯的看着面前的青年,道:“机会只有一次,她不会让你浪费掉的。”

“她早就做好了决定不是吗?”望舒半垂着眼,轻声说道:“她支开了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才是。”

“我不明白啊。”梦不醉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中却挂上了一丝猩红之色:“我也不想明白。”

他的话音落下,手中折扇敲了一下椅子,见月池的人齐齐抽出了武器,对准了觅月宗的人们。

原本还带着一丝古朴神秘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凛冽的杀意,见月池的人神色冷淡,只需要等待一个命令,便会手起刀落结束这儿所有人的性命。

觅月宗的人却似乎早就有所心里准备,他们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幕,哪怕被刀刃架在脖子上,情绪也毫无起伏。

梦不醉看着这一幕,有些遗憾的笑道:“看来诸位早就有所准备了啊。”

“你不该这般对我们的。”羲和皱着眉,神色没有一丝的慌乱和惊恐,她似乎笃定了梦不醉不敢动手,直言道:“杀了我们,传送阵便无人开启了。”

梦不醉笑道:“日月圣女请放心,我没有打算对你们觅月宗动手。”他的视线扫过了周遭的人群,笑道:“追星长老似乎不在此,可是前去迎接六姑娘了?”

觅月宗的人沉默不语,山风在此流转,让墙上的火把忽明忽灭,连带着气氛都有些许的诡异了。

梦不醉能感受到空气之中逐渐凝结起来的杀意,他的眼神朝祭台之上端坐着的双胞胎望去,将她们的眼神中仿佛覆盖了寒冰一般,忍不住笑道:

“放心吧,六姑娘还活着一日,我便是这天下最无害的人。蛊王凤劫不也是在国主殿下死后才变成那般模样的吗?”

他明明是在解释自己的无害,但每一句话之中,都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听得双子心中有些不安。

“我若成功了,六姑娘和你们都能安然无恙。”他道:“我若失败了,想必以六姑娘的能为,也能修好这个传送阵之后再上来一次。”

他与她说过,自己是这天下间无所不知的无舌公子,可这上面的情况他却一无所知,这样怎么能行呢?

“我愿意主动替六姑娘上去一趟尽可能的给你们传递有些信息,这可是大好事,你们不乐意作甚?”

羲和摇头,还是拒绝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上去了,它肯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个传送阵封住。”

梦不醉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望舒也叹道:“月斜芳当年就没有打算能回来,不过她对人间并无留念,所以……”

“所以,你们便想让我家六姑娘也被永远留在月亮之上?”梦不醉的声音倏然变得阴冷,他的扇子敲了敲手心,冷笑道:“月斜芳对人间并无留念,但我家六姑娘可不是,她还有许多的事情未能完成呢。”

“无论你如何说,这个传送阵,也只有在林六过来之时才会被开启。”羲和面色有了些僵硬,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望舒的手,看着那椅子上坐着的男子,坚定地说道:“追星知道开启的方式,他会在接到六姑娘之后将它告知对方,你便是现在杀光我们也无济于事的。”

望舒缓缓闭上眼,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不只是双子,便是所有还在此地留守的觅月宗之人,也都是一副等死的摆烂模样,着实是不把梦不醉的威胁放在眼中。

梦不醉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执拗啊。”

“或许是因为,还未见血的缘故才这么嘴硬的吧?”貌美青年的桃花眼中泛出一丝嗜血的猩红:“我也不想与六姑娘在一个有死人的地方见面,但……”

他抬起了手,见月池的人似乎收到了命令一般,也摆好了架势,只等主人下令,便血洗此处。

然而,梦不醉的手没有放下去的机会。

他高高举起的手腕,被一个柔软又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

“不是让你别管这事了吗?你为什么要作死呢?”

林六来了。

她就站在梦不醉的身后,手掌牢牢握住了梦不醉的手腕。

梦不醉的手很冷,手腕也很细,但是林六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脉搏沉稳有力的跳动感觉,急促而有力。

她看着梦不醉的后脑勺,语气很平静,也很无奈:“你是不是非得让我揍你一顿,才能老老实实的听话?”

梦不醉没有回头,但是林六摸到他的脉搏跳动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说话。”林六轻轻踢了一下梦不醉的椅子。

“六姑娘,我只是不想成为凤劫或者它那样的存在而已。”梦不醉笑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我既不会搞什么灭世之蛊,也不会毁掉六姑娘的心血。只是我一旦动手,之后的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青年的笑声之中夹杂着一点无辜,还有一丝丝的委屈:“没有六姑娘在的话,可就没有人能阻止我做一些事情了。”

“毕竟,剑神和吹老爷子都老了呢。”

林六有些无语:“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梦不醉又沉默了。

林六眉头一皱,很不悦地问道:“究竟是我什么地方给了你一种我上去就下不来的错觉?”

“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个单向定点传送门,一旦启用之后,坐标就会立刻重置。”梦不醉说道:“即便你有它的帮助,也很难下来的。”

“特别是六姑娘你现在的能力很大程度是依托在它的能源之上,一旦它被你毁掉,你就会困死在其中。”他低着头,轻声说道:“你不是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吗?我不一样,我就是为了此事而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你将剑给我,让我去做吧。”

双子内心有些不安,这事态的发胀超出了她们的预料,无论是无舌公子对于传送阵一事所知晓的信息,还是他言语之中所暗示的意思,都让她们有些惊慌。

他所说的,六姑娘的能力依托于月亮的能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六姑娘和国主不一样,她……她是来自月亮之上的仙人吗?

两人将目光放倒了梦不醉身后抓着他手腕的林六,想要看看林六会是怎么回应。

然而,林六只是轻哼一声,道:“梦不醉,你是在看不起谁?”

“我没有……”梦不醉摇摇头。

“没有的话,你为何不信我?”林六嗤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我也没有不信你。”梦不醉有些慌了,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却看到林六慢条斯理的从他身侧走过的模样。

六姑娘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深色系的服饰,奢华依旧,只是不如以往那般繁琐碍事,衣袖拂过他的脸颊,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她从他身侧走过,最终站在了他的面前。

梦不醉抬头看着林六,只看到了一双漆黑而平静的眼睛,六姑娘向来如此,她的眼神里很少掺杂情绪,你总是很能从她的眼中看到她的内心想法。

她缓缓弯下腰,缓缓靠近了梦不醉,梦不醉下意识的朝后仰,但他退无可退。

最终,林六的双手撑在了梦不醉椅背的两侧,将他整个都裹住了似的,脸也贴的极近,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