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千,他无数次想要冲进屋中,却被那两位少年挡了下来。

楼千重是认识他们的。虽然见得不如少语和善言次数多,但是这二人是无舌公子的小厮一事,他倒是很清楚的。

只是,他没想到,无舌那样的人然会安排人护着别人就是了。

天色逐渐地黯淡了下去,直到屋里亮起了一盏烛光,西门嫣儿的哀嚎之声才逐渐的停了下来。

门扉忽然被推开,楼千重抬起僵硬的头颅,看向了逆着光站立着的女子。

“哟,你还在啊。”林六眉头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楼千重:“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楼千重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用沙哑的嗓子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林六双手抱臂,冷淡地看着楼千重,问道:“和你有关系吗?”

“她是我的妻。”楼千重回道。

“可她不想做你的妻子了。”林六轻笑一声,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嘲讽,道:“她觉得,你的妻子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绝望,她宁愿死,也不想和你有所瓜葛了。”

“那是误会。”楼千重的眉头微微皱着,他似乎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看向林六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哦?解释什么?”林六来了兴趣,仰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庭院中的楼千重。

“她误会了我和宋夜雨的关系。”楼千重认真的说道:“我真的和宋夜雨没有男女之间的任何牵扯,我的妻子只有她一人,我不会纳妾,也不会对其余的女子心动,更不会……”

“我想,她应该是不在意这个的。”林六长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有些疲惫,这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沟通,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楼千重的话语被打断,他不解的看向林六,眼中全然是深深地疑惑之色。

“六姑娘何出此言?”他问道。

“她做了你的妻子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为人呢?”林六有些怜悯地看着楼千重:“你以为她在意宋夜雨的存在?”

“难道不是吗?”楼千重的眉头已经皱得很紧了,他本就不爱笑,而今又冷着一张脸,在昏黄的阳光之下看起来反而多了几分阴沉。

“楼千重,西门嫣儿在是你的妻子之前,她是名为西门嫣儿的独立个体。”林六半垂着眼,眼中神色带着几分冷淡:“诚然,作为你的妻子时,她或许会因为宋夜雨和你拈酸吃醋,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解释过之后,她没有相信吗?”

楼千重一愣,诧异的看向了林六。

却见六姑娘像是很疲惫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她信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楼千重下意识的问道。

“然后,你是怎么解释她被宋夜雨害得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还流掉了孩子的事情的?”林六问道:“之后,你又是怎么解释在宋夜雨伤害了你的妻子之后,你依然和她有所往来的情况的?”

“这些事情……不该让阿嫣来苦恼,我会解决的。”楼千重固执的说道:“她本就身体不好,操心这些对她不利,宋夜雨之事我能处理妥当,她只管休息就行。”

“唉……”林六无奈的摇了摇头,嗤笑道:“西门嫣儿碰到你,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么一个富有责任心也有远大志向和能力的妹子,硬生生的被你逼成只能待在后院里每日苦等丈夫回来的柔弱娇妻。”

“你什么都不想让她操心,什么都不想让她做,你的爱,就是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而已吗?”

林六看向楼千重,露出了真实的迷惑表情:“你真的爱她?还是换成任何一个女子,只要是你的妻子你都会如此对待呢?”

“不是的!”楼千重第一次回话这么快,他嘴唇有些发白,眼神也瞪得老大:“我从未这样想过!”

“阿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从没有要求她成为只能待在后院的女子,我希望她能快乐,能无忧无虑,我会为她遮风挡雨,安排好一切,她只管开心快乐就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为了稳住宋夜雨从她口中套取阿嫣中毒的情报呢?”林六冷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嫣,你之后的那些计划呢?”

“在你的心里,阿嫣的承受能力这么脆弱,她接受不了那些被你隐藏的‘真相’吗?”

“不是的。”林六讥讽地说道:“你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告诉一个后院的女子而已。”

“就像今日,阿嫣百般拒绝你的‘付出’,你我的‘为她好’,你的‘纵容’。”

“可你看不到啊楼千重。”林六笑道:“你就像是个又聋又瞎的智障一样,即听不懂人话,也看不懂脸色,你觉得为了阿嫣好,于是阿嫣就必须接受。”

“她的一切抗拒和反抗,都不过是‘折腾’和‘胡闹’。”

“你的爱,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林六说完这话之后,也不看面色大变的楼千重,转身对竖着耳朵听八卦听得贼起劲的两位少年笑道:“你们守了一天,累不累?”

“不累呀六姑娘。”少言嘻嘻笑道:“这种事情和跟在主人身边伺候时相比,简直太轻松了。”

林六想了想少语和善言的状态,觉得少言可能说的有点夸张了。

梦不醉那家伙也没有那么多屁事呢,怎么就伺候起来很累人呢?

“行了,而今我抽出空来可以自己守着,你们下去歇息吧。”林六笑着,从商城里买了几瓶红药和解毒药,给这两个帮忙站了一天的少年分了去。

少言和善语道了谢,默默地退到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身影了。

林六看了眼逐渐下沉的夕阳,以及天边愈发厚重的乌云,挑了挑眉,对院落之中的楼千重道:“这间屋子暂且借用一下,待明日阿嫣安稳下来之后,我会带她换到别的院落去。”

“不用。”楼千重低下头,平静的说道:“这院子你们住着就是,阿嫣身体不好,莫要挪动她……”他习惯性地说完,又缓缓地闭上了嘴。

看他这样子,林六觉得有些烦躁。

“我说……你好歹也是商人世家出生,虽然首富之位是世袭下来的,但是这些年没有把你们家给弄得破产,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些商人的油嘴滑舌的天赋在的吧?”

“所以,你张了张嘴,是用来做摆设的吗?”

“会谈生意会赚钱,不会哄媳妇?”林六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不再搭理楼千重,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把门喝上了。

楼千重呆愣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有些不知所措。

倏然,那门又打开了。林六皱着眉,对外头的楼千重道:“喊你的人去趟药王城我的府邸,就说我让谷雨和立夏两人准备一份药膳给结完毒的西门服用。”

楼千重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那张一直严肃着的表情,也露出一个有些傻的笑容。

“六姑娘,阿嫣她……”

“弄完就赶紧送来,阿嫣一天没进食了。”林六拔下头上的簪子丢给了楼千重,道:“信物拿好,快去快回。”

“是。”楼千重喜出望外的拿着簪子去找自己的人了。

林六这一次关上门,便安心的走回了昏睡中的西门嫣儿身边。

此刻,躺在床上的女子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非常的健康。她的血条虽然还未完全满上,但状态栏的那一溜各式各样的中毒标志和身体损坏标志已经没有了。

西门嫣儿,撑过来了。

“未来的你,会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的。”林六看着她熟睡的脸,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的心中,那犹如深渊一般的黑暗,稍稍地消散了些许。原本沉重的呼吸,也轻松了一些。

林六注视着西门嫣儿,而系统则看着她。

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宿主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以及如释重负,就像是某种职责完成了之后的那种喜悦感。

这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让系统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真好啊,它真希望宿主可以一直这么心情放松而愉快地活下去。

昨夜果然下了一场大雪,寒风吹得整座庭院的温度非常低,林六一夜未睡,时不时地查看一下西门嫣儿的状况,确保她安然无恙。

直到早上西门嫣儿睁开眼,和她聊了一下现阶段的身体感受之后,林六才喊人取来了今天早送来的药膳。

等西门嫣儿吃饱喝足之后,外头的大雪也变小了。

林六安置西门嫣儿躺下了,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然后,被一个浑身是雪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林六皱着眉,哭笑不得的看着站在原地当个雪人的楼千重。

“阿嫣身体如何了?”楼千重固执的问道。

林六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说实话……她是不愿意参合到别人的情感生活上的,特别是爱情之类的事情,不是当事人的话,谁能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她只是想救西门嫣儿,想让西门嫣儿能够完成自己的愿望,至于其余的事情,她真的没有那个资格和理由去替别人做决定。

“我去会阿嫣说一声。”林六摆了摆手,对楼千重道:“至于见不见你,是她决定的事情。”

西门嫣儿用过饭,精神头已经好很多了。林六在外面和楼千重的交谈,她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昨天真真正正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西门嫣儿忽然觉得自己对很多事情,是真正的看得开了。

只是当听到六姑娘说,该由自己来做决定之时,她还是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她家的六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又体贴、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楼千重却比不上与她认识不到半年的人,不得不说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六姑娘。”西门嫣儿坐起了身,她轻咳了两声,对林六道:“能帮我请楼家主进来一下吗?”

林六回头看向了屋内的西门嫣儿,西门嫣儿对她浅浅一笑,道:“我而今身体好了,所以有些话,我想和他推心置腹的说清楚。”

她把‘说清楚’三个字咬得极重,林六顿了顿,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也罢,说清楚后,才能更好的面对全新的未来。

林六从屋外走了出去,看向同样听到了西门嫣儿声音,从而紧张的开始整理自己仪表的楼千重。

她抿了抿唇,想了半天,还是劝道:“你是张着嘴的,对吧?”

楼千重一顿,随后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他说:“昨日我思索了许久,六姑娘你说得对,我与阿嫣之间……并非是一个宋夜雨引发的误会那么简单。”

“这次,我会好好与她谈一谈的。”

林六摆摆手,道:“你们心中有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