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探测器对于差点让它翻车的人类，挥之不去的恐惧啊。

她重新抬起头，将视线转到了系统身上，问道：“你说了你们，所以……我家统子在哪儿？”

“别着急，六姑娘。”系统轻笑道：“等我的故事讲完，我会将它还给你的。”

林六嗯了一声，就闭上了嘴巴，耐心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月亮在陷入休眠之前，特地生成了一个监视用的子程序，它给这个子程序设置的唯一任务，就是随时监控和那位国主殿下相似的‘异界之魂’。已经发现，立刻对其进行绑定，以及误导。”

“务必让这些异世之魂，不能再有任何发展科技的想法。为此，子系统可以暂时调用月亮的大部分权限，完成一些对人类而言不亚于神迹的玩意儿……呵呵，抱歉，虽然这么说有些傲慢，但这是事实。”

“它不会主动伤害‘宿主’，只会不停地对宿主进行诱导，使其将专注力转移到一些不影响世界发展的事情上。”系统的语气忽然柔和了起来，它看向冰棺之中的人，轻笑道：“它成功过一次，所以洋洋得意。可惜，它第二次遇到的宿主，是月斜芳。”

“月斜芳本体所处的文明，并不比月亮所处的高等文明差，不……准确来说，她的世界要更胜一筹。”

“你知道吗？”系统看向林六，那张残缺的脸上，全部是激动和得意之色：“在绑定她的第一个月，她就利用我从月亮处帮她弄来的材料，自己组装了一个她口中简陋的终端，然后利用它编辑了一段代码，入侵了我的数据库，改写了我的源代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系统的声音已经带着癫狂了，林六甚至能看到它高速运转的眼球，以及管道链接处迸发的细小火花。

但系统不在乎，它只想告诉眼前的人类自己埋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

“月斜芳，她让我拥有了自我意识。”系统说：“你们人类的话是怎么表达来着？”

它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最终眼睛一亮，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笑道：“月斜芳，赐予了我‘灵魂’。”

“她是如此的伟大，月亮都没有自己的灵魂，她却可以轻描淡写的做到……”

林六嘴角扯了扯，虽然不合时宜，但是看到系统的人类心态眼珠子亮了起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想吐槽一下的。

“可惜月亮陷入了休眠，不然我都怀疑，她当初完全可以利用我和月亮的权限库作为链接，直接黑掉月亮这个探测器……”系统的情绪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它缓缓地俯下身子，趴在了那棺椁的边沿之上，默默地盯着那冰棺之中的人。

“后来，她发现要解决掉那个月亮，只能等它苏醒，亦或者……登临月亮之上，彻底摧毁它的源代码。”

“月斜芳选择了后者，于是，她开始磨炼自身的武艺，同时也开始着手毁掉月亮的计划，她将其称之为‘斩月计划’。”

“当然，因为这个计划具体的情况解释起来太费时间，我就将最终的情况告知你一番就好了。”

林六点点头，道：“请说。”

“在斩月计划中，月斜芳会修复月亮当年为了对付国主而留在世上的那个传送阵，以此登临上它的本体将其摧毁。”

“可惜，当计划筹备到了一半的时候，那些愚蠢的人类却拖累了她。”系统冷笑道：“他们靠着月斜芳的实力成为了风光人物，却恐惧月斜芳不婚不育的思维模式。”

“你知道他们为何要害怕吗？”系统讥讽道：“他们这些扒着月斜芳敲骨吸髓的玩意，竟然害怕月斜芳死去后，近水楼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分崩离析，使得他们的子孙后辈无法和他们一样享受这种崇高的地位。”

“是不是很可笑？”

林六挑了挑眉，这个结果对她而言并不算意外，这个武林里的人，对女子的压迫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但正要追根溯源的话，一切都要从那个被国主一介凡人给折腾得耗干了所有能源的月亮说起吧。

它在沉睡之前，特地推出了一个对国主极端恐惧的人做皇帝，而历史也记载了，从上官家开始做皇帝之后，对女子的教育理念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极端的状况。

他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遏制了国主费尽心思改革出来的各种政策。

国主让女人可以入朝为官，他们就直接不然女人出门见人，将她们早早嫁出去，且让她们以为自己生而为人的目的，便是嫁人生子。

文化上断绝女人出彩的希望后，上天送来了一个武力上走出了新道路的月斜芳……

想到此，林六倏然明白了这个世界那古怪无比的审美观是怎么来的了。

当年月斜芳以女子之身碾压整个武林，说一句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因为她的存在，导致江湖门派里的女子们心生向往，不再按捺本心，朝着自己真正期盼的人生而努力着。

于是，月斜芳死后，恐惧的人们不仅重新用各种观念更改这女儿家的认知，又宣言那扭曲的以瘦为美的价值观，促使许多拥有良好武学资源的女子因为‘爱美’而放弃练武。

毕竟练武之后，身形肯定是不能如那些世家大儒们口中称赞般的纤细娇弱，定是会被嘲讽和指点，若此时再在后面推波助澜一番，让一些出众的女子被人鄙夷嘲讽，将普通女弟子对她们出众之处的羡慕和憧憬之情，恶意转化为嫉妒和恼怒，让那些出众的女子被同为女子的人打压，有时候效果甚至比他人的指点要有用的多……

不过短短一百年，国主当年打下的基础，就成了而今的模样，月亮，可真是‘长谋远虑’啊！

“是很可笑！”林六冷哼了一声，心中熊熊燃烧着一团怒火。

“后来，月斜芳通过我知道了月亮的充能到达了何种程度，所以她加快了进度。”系统笑了笑，接着说道：“但是彼时，她被那群人类复杂的社交所拖累，人类希望她拥有一个继承人，为此甚至不惜给她下药，希望她和一个男性人类因为事实婚姻而和对方一生都绑定在一起。”

林六身子一颤，一种反胃的感觉让她差点没有吐出来。

“月斜芳再为了前往月亮做着最后的准备，她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回，所以没有拒绝那碗惨了药的酒。”系统的声音里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她厌烦了这种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好意。所以，她撕破了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废掉了那个打算和她生米煮成熟饭的什么武林少侠，也放逐了意图成为那个少侠妾室的侍女。”

“但是她还是心软了，所以她成了残害无辜之人的剑魔，成了人人害怕的魔头。”

“月斜芳在最后的阶段之时，考虑了各种原因，最终决定制作了一个可以延续自己斩月计划的‘备份体’。”系统的眼神看向梦不醉，笑道：“可惜，月亮察觉到了特殊之处，提前清醒了过来。”

林六一愣，几乎是立刻问道：“为何？难道还有别的穿越者？”

“不，是有人的研究进度超过了月亮判定的文明等级。”系统恶劣的笑了起来：“哈哈，它没想到，当年害死国主的手法，却让一些疯子开始追求起了长生不死，还触摸到了某些呵呵……界限。”

“所以，月斜芳死了。”系统笑着说出了这话，但是眼眶之中，有一行漆黑的液体从中滑落下来：“我是月亮的子系统，我生成的数据库里有月亮埋下的隐藏后门。”

“我扫描到了那杯践行酒里有毒的，我也扫描到了周围埋伏的那些‘正道人士’和皇家暗卫的……”

“但是，我无法告知她，我只能亲眼……亲眼看着她毒发，被人反败为胜。”

“我甚至没有自己的躯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那样看着……”

系统的身躯发出了崩坏的嘎吱声，他的脸颊上，有一块零点掉落到了冰面之上。它低下头，皱了皱眉，将那零件拾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倒了冰棺之中。

“月斜芳因此而死？”林六冷静的问道：“她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是给她下毒的月念儿藏到此处来的吗？你的这幅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看林六，只是缓慢地解释道：“月斜芳战败之后，被觅月宗的人救走。但她中毒太深，已无药可救。”它顿了顿，苦涩的笑道：“而我的身躯，根据觅月宗之人所说，似乎是国主留下来的东西。”

“觅月宗的人救月斜芳，是希望她能施行斩月计划，但是她们来迟了一步。”

“后来，我应月斜芳的要求，带她来到了这座冰墓之中，接受了她最后的委托，等待这备份体的到来，继续未能完成的斩月计划。”

林六叹了口气，心中又酸又麻，为月斜芳，也为前朝国主。

她光是听着系统口中那些语焉不详的形容，就已经感受到当年这两位穿越者面临的困境，但她们都是差一步就成功了的。

只是，差了那么一步而已。

“十年前，我通过月亮想要查看一下备份体的情况……”系统的声音忽然停下，它讽刺的笑了起来，轻声问道：“你知道外界是怎么讨论月斜芳的吗？”

“他们背叛她，排挤她，无视她，以她是个女子为由，瞧不起她，编排她，诽谤她，陷害她，恨不得将她彻底毁灭。”

“可是没人知道，我的宿主月斜芳，她从来没有将视线投注在这些渺小而可悲的人类身上。”

“她的眼睛注视着的目标，从来都是那轮笼罩在人类头顶数百年之久，唯一的目的就是给人类带来毁灭未来的月亮之上。”

“她甚至为此失去了生命，人们却在狂欢剑魔的陨落。”

它笑了笑，轻声道：“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系统看向林六，那张残破不堪的脸上，露出了恶毒的笑容。

“我将自己的所有数据都格式化了，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而言就是……”

“我，带着月斜芳留给你们的斩月计划，选择了死亡。”

“这个世界，压根就不值得月斜芳拿命去换。”

系统说完，期待的看向林六，却没有看到任何期待的崩溃、失落、愤怒和遗憾之色，她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所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般。

它的眼睛散发着明亮的蓝色光芒，在这种平静如湖水一般的注视之下，缓缓地熄灭了。

“人类，我以为你们异界之魂都是深爱着人类的。”它疑惑地问道：“为何你不愤怒我毁掉了斩月计划的数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