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当认出那人就是方月时,顿时惊呼出声。

裴沅祯转头瞥了她一眼,示意侍卫把尸体放下来。吩咐道“不必挂了,砍碎喂狗。”

“是。”

侍卫很快牵狗过来。

几条黝黑雄壮的大犬如饿狼似的冲过来,若不是侍卫用绳子拉着,那些狗几乎要冲过去将尸体撕碎。

很快,侍卫把方月的尸体分成了数块,放狗而食。

听着那些狗喀嚓喀嚓嚼骨头的声音,沈栀栀胃中翻腾。余光瞥见雪白一团经过,她眼疾手快地拦住。

“狗大人,你别去。”

嗷呜

阮乌很想去吃,尤其见到别的狗吃得那么香,它就馋。

“不准”

沈栀栀把阮乌当朋友,可不想让它以后张着吃人肉的大嘴巴又跟她一块吃牛肉干。

这厢沈栀栀使劲拦着阮乌。那边,裴沅祯站在台阶上,灯火映得他面庞阴森,像地狱里的恶魔。

那几条狗很快就把尸体分完,还依旧虎视眈眈地看向庭中众人。

“看来还没饱。”裴沅祯缓缓道“死人的肉不新鲜,不若选一个活的再喂。”

此话一出,那些跪着的人倒抽凉气。

他抬手,指尖在众人当中不徐不疾地巡视。

“就他了。”裴沅祯手一指,侍卫上前去拖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人惊恐地挣扎,但侍卫继续拖,很快两只恶犬咬住他的腿撕扯。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沈栀栀不敢看。

她把阮乌带进明辉堂厅内,捂住耳朵埋进阮乌的脖颈里。

“大人饶命我招我招我全都招”那人尖叫着求饶。

片刻后,尖叫声停下来,随即痛哭出声。

“大人,小的如实招供,一切、一切都是吴管事指使的。小的在府上只听他的令,吴管事让小的在”

裴沅祯抬手,示意他停下。

他不紧不慢地徘徊了两步,再抬眼,寒眸讥诮“很好老老实实招了,我给你们个痛快,不然”

他语气一凛“就是这个婢女的下场。”

他吩咐“都待下去审问,天亮前要结果。”

“是。”侍卫们领命,将这些人各自押走。

没过一会儿,整个明辉堂又恢复了安静。

沈栀栀坐在厅内,阮乌趴在她身边。也不知过去多久,她从阮乌脖颈间抬起脸。

悄悄看了看外头,已经不见裴沅祯身影。

她拍了拍阮乌“走吧,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出了门,她怔怔地站了会。

台阶下还有一大摊血渍,兴许是方月的,又或者是别人的。想起方月的死状,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事,令裴沅祯要拿她以儆效尤。

她疲钝地往后罩楼走,穿过回廊进入夹道,不远处就是小院。

此时,小院大门敞开,里头透出些许灯光。

沈栀栀走进去,发现各处一片狼藉。院子里凌乱,方月的屋子凌乱,连她自己的屋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估计是侍卫们搜查证据时翻的。

她把院子里倒地的摇椅扶起来。

几天前,她还坐在这跟方月吃瓜谈天。

她说她不是京城本地人,而是从很远的外乡被卖来京城的。

她说她六岁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八岁开始当丫鬟,十岁的时候曾遭主子侵犯。那人是个秀才老爷,在县城里德高望重,后来许是坏事做尽被火烧死了,然后她又辗转被卖到京城。

她说她十二岁进了裴府,从个扫地末等丫鬟变成明辉堂端茶的二等丫鬟。

前几天她说,很快就是她的生辰,马上也要十七岁了。

沈栀栀坐在摇椅上,仰头望着苍穹。

今晚没星星,细雨也刚刚结束,天地一片灰蒙蒙湿漉漉。

过了会,听见动静,她倏地睁开眼。

有侍卫巡逻经过,朝小院里看。见是她,颔了颔首准备离开。

“等等”

沈栀栀起身追过去,她问“侍卫大哥,我想打听件事。”

那侍卫极其客气“沈姑娘请说。”

“你知道”沈栀栀问“方月犯了什么错吗”

“方月是细作。”侍卫简单明了。

“我知道是细作。”沈栀栀又问“但她到底做了什么”

经过今晚,沈栀栀自然明白方月是细作,不然裴沅祯不会杀她。可她做了哪些是否跟她身上的毒有关

“具体的属下不知,沈姑娘不妨去问问安大人。”

“哦,”沈栀栀点头“多谢。”

她往回走,想进屋睡觉。但站在门口瞧着里头乱糟糟,连睡觉的心情也没了。

沈栀栀索性抱着薄被去墨韵堂。

裴沅祯书房有个隔间,那隔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里头还有张小榻。

裴沅祯从未在那待过,因此她平日伺候得累了就会偷偷趴在小榻上打盹。

今晚她想去那将就一宿,明日再回来收拾屋子。

侍卫们连夜审问,翌日天还未亮就出了结果。

“有几人供认是受裴彦指使,潜伏在府上已经多年。”安俊良说“还有几人是宫里派来的。”

“宫里”

“对,属下斗胆猜测恐怕是龙椅上的那位。”

“细作招供出宫里的李总管,而李总管是皇上的人。大人兴许想不到”安俊良说“宫里派来的人也潜伏在府上三年多了。”

他说“如今皇上才年满十二,却不想早在三年前就开始防备大人。”

裴沅祯漫不经心笑了笑“皇上对我防备,并不意外。”

“可三年前皇上才八岁,”安俊良说“八岁的人居然绸缪缜密,能安插细作进府,想来后头有人出谋划策。”

裴沅祯默了默,须臾又问“还有吗”

“还有就是与岱梁有关。”

裴沅祯倏地掀眼。

“大人,”安俊良把一叠供词递过去“这些是昨夜审问的笔录,还有侍卫搜出的来往信笺”

听到这里,裴沅祯打了个手势,示意安俊良继续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往里走。

沈栀栀睡在小榻上,迷迷糊糊听见说话声。听了会明白是裴沅祯和安俊良在外头,她窸窸窣窣地翻身准备接着睡。

安俊良顿了顿,面色平静地继续道“有些信笺已经销毁,留下来的不多,但也足以细查。”

裴沅祯绕过屏风,来的后头隔间门口。

然后轻轻抽出长剑。

书房与隔间相连,中间就隔了个月门,月门挂着石青色纱幔。

裴沅祯以长剑缓缓挑开纱幔,目光犀利如鹰。

然而下一刻,他神情微微错愕。

小榻上,沈栀栀裹着薄衾,四仰八叉地躺在那。

“”裴沅祯问“你在这做什么”

沈栀栀见他提着长剑进来,寒光凛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而后几分委屈道“大人,奴婢昨夜没地方去,又困得很,所以借大人的地方睡一宿。”

“”

安俊良闻声走过来,好笑问“沈姑娘为何没地方去”

“奴婢昨夜回去发现到处乱糟糟,来不及收拾,所以就来这了。”

沈栀栀起身,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衫,悄悄去看裴沅祯。

他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如修罗鬼魅的人不是他。

裴沅祯收回剑,转身出了小隔间。

沈栀栀跟在他身后。

到了书房外间,安俊良继续道“他们做得十分隐秘,目前能审问到的,就是户部清吏司覃侍郎,这些人每月都会从覃侍郎那支取银子。”

覃侍郎

裴沅祯琢磨这个人,眉头渐凝“就查到这些”

“是,只查到这些,线索到了覃侍郎这里就断了。”

安俊良问“大人,覃侍郎如今关押在大理寺地牢,可要属下去探一探”

裴沅祯点头“谨慎些。”

“好。”

安俊良又道“根据招认的口供,属下已经连夜派人去捉拿相关之人,只不过有一人还得请大人示下。”

“谁”

“谢芩。”安俊良说“此人从小被裴公养在身边,与裴公情同父子。这些年他鲜少露面,但暗地里在帮裴公做事,安插进府的细作也是由他指使,此人掌握了我们许多消息。”

裴沅祯沉思。

安俊良说“根据细作所述,他每日记录府上官员的出入,以及府上的礼节来往,这些琐碎的消息全都传给谢芩。可裴公一个无实权的太保,要这些消息做什么况且以裴公的智谋,不像是能做这些的。”

“依你之意”裴沅祯问“怀疑谢芩将消息传给了其他人又或者,他效忠的并非只有裴彦”

“正是,属下认为务必要将此人拿下,且速战速决。”

思忖片刻,裴沅祯点头。

他转身,瞧见沈栀栀还杵在书房内,问“你还愣着做什么”

沈栀栀不解,她没愣着啊。

“奴婢在当差呢,等着伺候大人。”

裴沅祯嫌弃“你先去洗把脸再来伺候。”

“”

沈栀栀窘,连忙作福出门。

安俊良笑道“说起来沈姑娘胆子实在异于常人,若是寻常女子遇到昨夜那些事,恐怕吓得都要睡不着。”

“你很闲”裴沅祯睨他“捉人的事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