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君微微欠身把大外甥抱过来,“你都把他给我了,还管他作甚去病,跟舅舅练字好不好”
小孩很不给面子地摇摇头。卫长君拿一张竹纸,把毛笔塞他手里,握住小孩的手沾上墨水点在素白的纸上,纸有了别的颜色,小孩来了兴趣,拨开他舅的手自个来。
卫长君看向卫少儿,虽未言语,可卫少儿看懂了去病还要你看着吗。卫少儿不甘心地拿起毛笔。卫孺也不乐意学,可见嘴巴伶俐的妹妹都不是大兄的对手,只能认命。
从未进过学堂,一字不识的卫孺瞥到竹片上的字只觉着头晕,然后是烦躁。卫长君叫两个弟弟教妹妹,顺便把他们所学巩固一下。
卫步和卫广比她俩小十来岁,面对脸庞稚嫩的弟弟,卫孺不敢烦,否则会有种她还不如一个小孩的感觉。
卫长君计划弟弟有了基础,待卫青的军事才能显现出来,得刘彻看中,届时刘彻也该采纳董仲舒的建议办太学了,再叫卫青求刘彻把两个弟弟送太学读书。
卫长君虽说不知道办太学的具体时间门,但肯定是窦太后病逝以后。嘟嘟替他查过资料,离窦太后薨逝还有整整两年。
两年足够弟弟记住论语和孙子兵法。卫长君也没着急,两人眼乏手酸,就叫他们跟小霍去病玩儿会。
以前兄弟二人很不喜欢跟不讲道理不懂人事的大外甥玩。被文字虐一个时辰,兄弟二人怎么瞧着大外甥怎么顺眼。
两人没有不耐,小孩也乐意跟他们玩。只是白天还是太短,等他们玩累,天也变得昏昏暗暗。卫长君披着偷偷叫嘟嘟买的蓑衣去找老奴,问她晚上还吃不吃。
老奴身上的旧伤受不了微凉的春风,在褥子躺着,不想起来就说不吃。卫长君叫两个妹妹做点面汤,顺便温一锅热水。
饭毕,用热水洗漱后,一家人就各回各屋。
翌日不下了,但天阴沉沉的,像是短暂歇息,歇够了再来一场大的。
卫家大院里有几条石子铺的小路,趁着雨停卫长君沿着石子路把牛和驴喂上。注意到西院旁边有很多空地,那地方种黄豆或绿豆肯定长不饱满,因为上午有房屋遮挡,下午有院墙遮挡住太阳。可空着也是浪费。不如种菜。
卫长君叫嘟嘟买些菜籽。
嘟嘟闪出来,不用买。
卫长君眉头一挑,良种仓库还有菜籽
我不知道。好比你不知道身上有多少根汗毛。不过有个新手礼包,因为咱们一次开一百亩地。礼包里都是种子。
卫长君左右看看不见有人,伸出手来。随后他手里多一个纸包。他打开看到竟然有九种,还不如种类减少多给我几样。
怕咱们拿出去卖吧。够吗
卫长君颔首,不当主食足够了。我去八阳里买鸡蛋的时候看到有人家里有韭菜,回头找他们买点,隔段时间门就能割一茬,到秋都有韭菜吃。
现在种吗
下大雨容易冲出来。埋太深又容易沤烂。我先收起来。卫长君担心被大外甥看见拿去玩,他把菜籽放自个衣柜里。
又连着下六天,人要发霉了,老天才开眼。
晾晒几日地里可以走人,卫长君令老奴牵着牛,他扛着犁下地。
说是下地,其实在自家门口出了大门往南走六丈。卫长君放下犁,卫孺就吩咐老奴牵牛,她朝卫长君走去。
卫长君“你犁”
卫孺不会,但卫孺看过猪走,“我给你扶着。不扶着你怎么犁”
卫长君明白过来“不用。”
卫孺满目怀疑,那天下午比划演练大兄连犁都拿不稳,现在动真格的却不需要她,她大兄也太没点数了吧。
卫长君“一回生二回熟。再说了,那天地邦邦硬,现在湿漉漉的,哪需要你。”说话间门把犁往下按,犁头入土,给老奴使个眼色,“地里有石头别走太快。”随后吩咐卫孺和卫少儿以及卫步捡石头。卫广看着皮外甥。
卫孺还是不放心,盯着他犁十来丈才蹲下翻找石头,“大兄,石头放哪儿”
卫长君高声回道“放地头上铺路,或咱家门口也行。路上都是石头,回头下雨就不用踩的哪儿都是泥了。”
卫孺觉着门口更当紧,去找个柳条编的筐子,捡了先放筐子里。卫长君犁第一个来回的时候磕磕绊绊,有的深有的浅。来回三次顺手了,卫长君接过缰绳,叫老奴跟卫孺捡石子去。
卫孺看到老奴然后就找她大兄,发现卫长君不紧不慢不急不躁,顿时不禁感慨“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兄学什么都快啊。”
卫少儿“以前咱们家什么样有牛和犁叫大兄学吗”
卫孺心底将将冒出的疑惑种子,啪一下,蔫了。
地犁的不好卫长君也不担心,反正还得耙。耙过之后还得犁出地垄来方能种红薯。考虑到时间门长地干了不好犁,卫长君打算每日用牛犁一亩半,用驴犁一亩。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宫中传出好消息,卫子夫生了。虽是女儿,也叫刘彻欣喜若狂,越级封为长公主,最富庶的盐邑赐予她。以前很得父母宠爱嫁给万户侯平阳侯的平阳长公主也远不如小公主。
消息传出来,全城震惊。震惊过后又能理解天子刘彻。以前天下皆传皇帝命中无儿无女。如今有了女儿,儿子还会远吗。
八阳里的人进城卖自家种的菜,听说了此事回来家门都没进就跑来告诉卫长君。
卫长君愣了一瞬,然后不禁说“这么快”
报喜的村民心说幸而陛下不在这儿,“还快我觉着快有一年了。”不待卫长君开口,“大公子什么时候回去”
卫长君不想进宫。刘彻一朝得女肯定天天去卫子夫处,他过去十有**能碰到刘彻。虽说这些日子也弄清了动不动给皇帝下跪是打明朝开始的,口口声声自称奴才只有清朝,在此之前面见皇帝除非必要不用行跪拜大礼,可总要低眉垂眼大气也不能喘。
卫长君朝地里看一下,“时令不等人。再说了,有我母亲,我二弟还在宫里当值,哪用得着我。何况公主刚出生卫夫人得仔细调养,我去也见不着她。”
村民只顾高兴反倒把这点忘了,“此言甚是。看来只能等百天了。”
卫长君颔首,百天他也不去。种出红薯玉米好糊弄刘彻,不小心闯了祸,刘彻也不好砍了他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卫子夫正当宠,皇后敢给她气受,自有王太后和刘彻帮她讨回来,也不需要他这个兄长出面。反倒以后她色衰而爱弛,刘彻宠幸新人的时候他该多去看看她。
卫长君笑道“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们了。”
奔波大半日的村民也饿了,爽快地拱手道“改日见。”
卫孺等人很兴奋。村民离开,她们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终于注意到卫长君的神色淡淡的。卫少儿不禁问“大兄好像不高兴”
“我的高兴在心里。”
卫少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微微摇头,“没看出来。”
“那是你没到我这个境界。”卫长君老神在在跟个超脱俗世的世外仙人似的。卫少儿噎的说不出话。
卫孺“子夫没能保住孩子,大兄才会失态。大兄,我说得对不对”
卫长君点头“子夫身体很好,宫婢尽心,瓜熟蒂落不过是早晚的事。再说了,子夫和公主可以等,地等得了吗”
有风有太阳,地一天一个样,可等不了。
姊妹兄弟几人捡石子的捡石子,犁地的继续犁地。
又过几日,卫青迎来休沐,前往秦岭的路可以策马奔腾,他骑着小马前往秦岭。行至一半,目之所及处皆是在地里忙碌的人,卫青想起他大兄房前屋后的地,不由得打马狂奔过去帮忙。
须臾,卫青到秦岭脚下。
卫青看到翻出的泥土很是意外,把马送圈里就往地里跑,“大兄怎么还在犁地我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种小麦了。”
卫长君把犁递给他,“我不种小麦。”他牵着牛,叫卫青试试。
卫青双手攥紧犁把眼睛看向他“那种黄豆时令不对啊。”
“我买的种子听说来自外族,我也说不清,回头种出来你就知道了。”
卫青越发担心,就差没明说,你别是被骗了。卫长君笑道“你大兄不傻。快点犁,也叫我歇歇。”
卫长君也不担心卫青看出什么,卫家一众都没下过地,即使见过直辕犁,也不知道以前世间门只有直辕犁。
八阳里的农夫下地撒种子的时候倒是注意到他的犁很特别。随后想想他有钱,可能买的犁头比他们的锋利,就没上前看个究竟。
至于他们种庄稼了卫长君还在犁地,又以为来自西域的种子不需要种太早。
玉米着实不用太早,六月之前种下都不碍事。卫长君估计再犁一亩多就够种红薯,且明日再犁也不迟,等卫青累了,就叫弟弟妹妹们收拾收拾回家。
犁地累的是牲口不是卫长君。弟弟妹妹们捡石子累,卫长君就叫他们去堂屋歇着。老奴和面,他骑驴前往八阳里买公鸡和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