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信仰,守望光阴。
皑皑雪山,绵亘千里;群峰如剑,直指苍天。
如席般的雪花,扑面而来。雪冷,风冽。一峰领袖群山,高愈万仞,直入云端,迷雾笼锁,不见山容。风雪之中,极目远眺,此峰如擎天玉柱,立在天地之间,更增几分静穆神秘。相比之下,四遭雪山,颜色尽失。
一条通山索道,因山中千古寒气凝结,铁索大部被冰雪裹住,只是略见斑斓,山谷中冷雾迷漫,风雪呼啸,恰如一条白龙扭身,对风低吟。
雪山冰峰,千鸟飞绝;寒索摇摆,下临无地。可此时迷雾风雪之中,白龙般的寒索之上,却站定两人。一男一女,相隔十数丈,对视而立。
男子年约三旬,面目俊朗,身材瘦削,一袭青衣单衫,负手而立,神资飘然,此时却双眉微锁,略显愁意。女子容颜清丽,冰肌玉肤,外罩一件白色貂皮披风,淡雅脱俗,可面色冷漠。
二人默然无语,站在左右摇晃的寒索之上,如履平地。神州的修行者不计其数,术法万千,可这二人立于此处似乎与天地一体,万物相融,翩然似仙。
"妹妹,你我非一战不可?"青衣男子打破沉默。
"师哥若要上圣山,此战难免。"女子双眉微挑,语气冰冷。
青衣男子望望那高入云霄的圣山,眼色迷茫,喃喃道:"师父真的不肯见我?"
"十年前师哥闯下圣山,早知该有今日。"女子道。
青衣男子苦笑一下,道:"尘世十载,如烟似梦。"顿了顿,眼神扫过女子清冷的面容,又道:"可你确信能拦得住我?"
女子一听,眼中寒光陡现,道:"师哥你天纵奇才,神州之上的修行者人人皆知'武之神郎,天下无双'。当年你昙花一现,仅以武道便力压神州,无敌天下,更无论术法,真是为我沧海古流增光填彩。时至今日,怕是早入天仙之境。妹妹自叹不如!"
神郎"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女子略带揶揄的口气,自言叹道:"武之神郎,天下无双!天道?天道?我有负师父,有负沧海!"神郎心中思绪千万,眼中不胜萧索之意。
女子不理会神郎的自言自语,冷声道:"师哥,不过你别忘了。我沧海古流,包罗万象。你我所修不同,术法各尽玄妙,在这圣山禁地,寒荒无尽,我以死相拼,你也未必胜我!"
神郎一听,面色微变,萧索的眼神中映出女子的容颜。他与眼前女子原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往事历历,如在昨日。
二人虽为师哥妹,却从未以师哥妹相称,而是亲密非常,直呼其名。今日那女子张口师哥闭口妹妹,不复往日情意,本就让他心如刀割,此刻又听其要以死相拼,不由万分悲切,凄然道:"玉儿,你......你真要和我以死相搏?"
"玉儿"两字一出,那女子躯壳一颤,道:"师哥,冷玉十年前就死了。现在你眼前之人只是为了守护圣山的一切而存在的沧海古流传人。"
神郎听了冷玉的话,不由得微合了一下双目,眼角处竟然有一颗不落的噙泪。
"没错,沧海古流的传人,原本就是为了要守护圣山的一切而存在,为三界的安宁而存在。千万年的誓言不变,世世守护!我神郎是沧海的罪人。"
冷玉眼中闪过一抹悲色,道:"十年前你就不是为了守护而存在了。当年你为了妖女幻花,自毁誓言,闯下圣山。你我恩断义绝,师父念你是本门千年奇才不忍取你性命,却发誓和你终生不见,以赎己过,你也不得再入圣山。时至今日,一切晚矣。"
神郎心中一痛,道:"幻花妄寻通天之路,误闯圣山,盗取'牧天神锁',罪不可恕。当年她被师父打成重伤,况且所有事情可以说均因我而起,我又怎能见死不救。今日我来此就是为了见师父一面,我愿自刎谢罪,以谢沧海!"
冷玉摇头道:"师哥不必解释,你的这些话十年前我已听过。'牧天神印'之事,师父当年已经揭过,更勿再提。自刎谢罪?你自刎谢罪,那妖女如何?"
男子惨笑,面色凄苦,道:"她......她已不再人世。我穷十载之功,踏遍天地,也难救她一命。"
"什么?"冷玉错愕,惊道:"她死了?那'牧天神锁'落在何处?"
神郎轻轻的摇头,"以幻花的个性,怎会告诉我它的下落,想必被她封在神州之内,料无大碍。如今幻花已死,我再无牵挂。此生残愿,唯有再见你与师父。"
"幻花死了,"冷玉喃喃低语,又沉默了良久,才道:"她亦是世间一奇女子,可叹入了魔道。她对你用情至深,十载光阴相伴,踏遍天地,大概不枉此生。"说道此处,冷玉神色复杂,眼神之中似对幻花有些许的羡慕之意。
"只羡鸳鸯不羡仙",冷玉虽然苦修多年,仙心已定,可是此时面对神郎,心中仍旧涌起无限怅然,缓了缓口气,道:"可当年她杀孽太重,却是天恨难消。师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过玉龙寒索的。天地广大,你回身自去吧!幻花已死,天下任你去得。圣山自有人守护,不必师哥挂怀。"
神郎苦笑道:"好一个天下任你去得。天大地大,神郎何处为家?"冷玉道:"笑傲神州,四海为家。"
这本是神郎年少时的轻狂之言,冷玉当年对神郎用情至深,所以铭记于心,此时一问一答,本是自然之语。可在神郎看来,年少轻狂才至今日,这话又说到了他的痛处。
神郎神色凄然,看来自己无论怎么说,这寒索都别想轻易过去,唯有硬闯,想罢眼望圣山,颤声道:"师......师父,恕......弟子不敬,要再闯圣山。见到师父,弟子绝不偷生。"说罢,转头对冷玉道:"唯有一战吗?"
冷玉面色一冷,决然道:"唯有一战,师哥请!"
神郎无奈摇头,轻声道:"接招!"
言罢神郎双眉微挑,神色一变,单袖一挥,卷起数十丈红芒,直冲苍天,青衫猎猎翻卷,周遭冷风寒气尽散,空中云气变幻,恰似万丈红障。
神郎傲立玉龙索桥之上,气贯天地,亦如万年前的沧海祖师力压三界,试问天下何人敢挡?
不知为何,看见神郎如此气势,冷玉的嘴角居然闪过一抹笑意,眼神也有些朦胧,心中暗道:"神郎,神郎,不愧沧海古流的传人!师父当可告慰。"
心中思量,冷玉玉臂张开,躯体后倾,周身泛起淡淡圣洁白光,四遭冷气如受到召唤一般,转眼凝结成数十道丈长冰刺,漂浮在冷玉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