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效连忙把话说了,“……韩侯爷是来寻姑姑的,就在外院,姑姑快去见他吧!”

话音未落,就被赵凛瞪了一眼。

“此人目的不纯,不见也罢!”

冯效和成彭可不敢说话了,程玉酌有些弄明白了状况。

“兴许侯爷寻我有事?若是没事,我便同他说往后不要来了。”

程玉酌这么说,赵凛也没有面露和缓,但也不再阻拦,只是提醒她。

“对此人,不必客气!”

“好。”程玉酌苦笑。

外院,韩平宇右眼皮腾腾跳了好多下。

他被程玉酌拒绝之后,本丧气了几日,心想或许她与他无缘了。

但忽然间听说,程玉酌去万寿平安宫居然被绑架!

韩平宇没忍住前来问询。

他一眼看见程玉酌,便大步迎了上去。

“是何人所为?你没事吧?”

程玉酌连道没事,不好告诉他幕后主使正是令表妹小夏氏,只道,“侯爷为此事而来么?倒是惊动侯爷了。我没事,侯爷不必费心。”

韩平宇皱眉,“姑姑才到济南,就出了这等事情,实在不该。”

他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我手下有些功夫尚可的侍卫,派几个过来护你周全吧。”

话音一落,程玉酌一愣,外院一阵寂静。

而一墙之隔的内院,赵凛负手立于墙下,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

这韩平宇竟要给程玉酌派人?

赵凛想起自己也要给程玉酌派人的事情,不由听住了墙外程玉酌的回复。

程玉酌在一愣之后,立刻拒绝了韩平宇。

“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人手就不必了。”

她说的如此明确,墙后的赵凛莫名松了口气。

可韩平宇不免面露几分失落,“你为何总是同我如此客气?我也并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这样说,赵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程玉酌却想到了韩平宇多番的作为。

她觉得自己还应该说得更清楚一些。

“侯爷是世袭的侯爵,我只是普通的宫人,与侯爷有天壤之别,侯爷日后还是不要来寒舍了。”

话音一落,韩平宇好像被凛冬的风冻住了一样,愣在了当场。

他去看程玉酌的神色,还是那眉眼,可韩平宇却看得心下泛凉。

“晓得了。”

韩平宇说完,立刻转身走了。

程玉酌终于松了口气。

可在院墙后面听到了一切的赵凛,没有丝毫因为程玉酌赶走了韩平宇,而感到轻松愉悦。

相反,不知怎么,他想起了程玉酌谈及太子时的言语和神情。

赵凛莫名烦躁。

可是程玉酌并不知道。

她返回内院看到赵凛阴郁的脸色,连带他身边的成彭和冯效,都是一副不妙的神色。

程玉酌甚至不敢靠近,拉了小棉子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小棉子看了她一眼,有些明白,又不敢确定,还是摇了头,溜走了。

程玉酌觉得自己也应该溜走,可是赵凛却突然向她问了过来。

“你不喜欢韩平宇,真是因为与他天壤之别吗?”

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让众人着实都愣了一下。

冯效和成彭都面露尴尬:太子爷偷听人家讲话,都听得这么正大光明。

程玉酌倒是没有追究听壁之事。

反过来问赵凛,“你不是不喜他么?我自然要说些厉害的话,不是么?”

赵凛竟然被她问住,一时无言以对。

程玉酌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笑了笑,跟他说,“以后韩侯爷约莫不会来了。”

她走了,自去后罩房里做事,赵凛脸色也没有和缓一分,回了东厢房。

冯效、成彭和小棉子三个人相互对着眼神,眼风一阵飘过,最后又落到了后罩房的方向。

三人不约而同的猜测,难道太子爷看上程姑姑了?

三个人同时想到了此处,再回来对眼神的时候,相互确认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东厢房里传出了赵凛的声音。

“小棉子过来。”

小棉子连忙抬腿跑了过去,这次不用赵凛开口,他瞧了一眼赵凛的神色,立刻把紫檀匣子拿了出来。

小棉子将紫檀匣子放到了赵凛手上,静默无声的退了下去。

房外冯效和成彭,竟然同时松了口气。

比紫檀匣子那位主子失踪更不可捉摸的事情,是太子爷会看上程玉酌!

但现在太子爷仍旧记挂着那位主子,看来并没有将程玉酌放在心上吧?

而东厢房里,赵凛拿着紫檀匣子迟迟没有打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韩平宇的到来烦躁,又因为程玉酌的话郁闷。

他有必要在意这些么?

太子是这江山日后的君,何须将这些放到眼中?

只是他这样开解自己,心情却没有得到任何舒缓。

程玉酌同韩平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耳畔反复响起,更突兀的,是程玉酌关于太子的那句话。

“太子是储君,心中如何想,怎么是我等能揣测的?”

赵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叫了小棉子,“将紫檀匣子收起来。”

又立刻叫了成彭,“去问任太医,孤的伤势还有多久能好?何时才能离开此地?”

小棉子和成彭都应声去了,赵凛又将冯效叫了进来。

“将这些天所查之事,一桩一桩说于孤。”

冯效摸汗,“是。”

东厢房里立刻忙碌了起来,赵凛在这些忙碌当中,才稍稍稳了稳心神。

韩平宇来程家的事情,立刻就从隔壁黄家传到了秦玉紫耳朵当中。

她打赏了黄家的人,又让黄家人传话说谢过黄太太,然后叫了自己的人手,去查探韩平宇离开了程家,现在何处?

她特意点了几个地方,如果韩平宇没有回归宁侯府,也没有去找王千户和袁白彦,那么就有可能在马场或者酒楼。

秦玉紫走到了内室,站到了衣架旁。

衣架上挂着她一针一线绣好的嫁衣,大红的嫁衣经过这些年月仍旧红艳耀眼。

秦玉紫伸手轻摸着那嫁衣上的并蒂莲花,深吸了口气。

在来济南府之前,她已经做了很多关于韩平宇的功课。

这位归宁侯爷是最适合她的人,也是能和她最早成亲的人。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人,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了,她不许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了差错,导致她生生又被拖延到二十七岁。

那简直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年纪!

她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说笑!

她要成为归宁侯夫人,就在今年!

很快,秦玉紫得到了消息,韩平宇从程家离开之后,就在街市上的酒楼中独自饮酒。

她立刻换了一身衣裳,直奔那酒楼而去。

韩平宇的雅间就在酒楼二楼,他的近身侍卫在门前站着。

秦玉紫另外开了一间雅间,静坐着等了一会儿,直到天都快黑了,韩平宇摇摇晃晃地从雅间里面走了出来。

秦玉紫立刻起身,装作不经意,险些与韩平宇碰了个正着。

只是韩平宇到底是习武之人,哪怕是喝醉了酒,也一下就闪了过去。

秦玉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了地上。

幸而她转的快,一把扶住了楼梯,这才从韩平宇对上了面。

“侯爷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喝酒?”

她问了话,韩平宇却没将她认出来,侍卫在旁小声提醒,他才想了起来。

“哦,秦司衣,失礼了。”

他竟不记得自己?

秦玉紫心下微沉,又想着韩平宇从程家出来之后,就来酒楼喝酒,可见在程家碰了壁。

她对这男人万分珍重,程玉酌却瞧不上吗?

不对,是不是欲拒还迎的戏码?

秦玉紫一时怒起,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宫里是个磨人的地方,要想活下来,十分的性情,需要隐藏的半分不剩。

秦玉紫细细去看韩平宇的神色,醉熏熏的韩平宇仿佛已经喝没了魂,脸色垮着,错开她继续向下走。

秦玉紫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侯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般回去一定要让老夫人担心了,我记得附近有个茶馆,好像卖解酒汤,不若我请侯爷去喝一碗。”

她将韩平宇的母亲老夏氏搬了出来。

韩平宇自幼丧父,是他母亲老夏氏一手抚养他长大,韩平宇待老夏氏孝顺,是济南府都知道的事情,也正是因此,韩平宇同元配大夏氏不睦,也大多不愿当面争吵,怕伤了老夏氏的脸面。

同样,老夏氏因为侄女与儿子夫妻做的不好,便也不肯为儿子续弦娘家人,这才有了秦玉紫的机会。

她搬出老夏氏来,韩平宇确实愣了一下,只是立刻又摇了头,说不必,“秦司衣的好意心领了,韩某自去旁处歇一宿,不回家让家母担忧。”

他说完又要走,秦玉紫好不容易等到他,挡着他的去路不退开。

“侯爷这又是何苦?遇到了什么事,这般有家不能回?”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看着韩平宇,“侯爷有什么心事,若蒙不弃,可与我诉说。”

话音一落,韩平宇看住了她。

秦玉紫立刻面露娇羞,半垂了头。

只是在她垂下头的时候,韩平宇一步从她一侧跃了过去。

秦玉紫愕然,“侯爷……”

韩平宇脚下微顿,想到了程玉酌拒绝他那时的干脆。

他酒醒了大半,回头干脆利索地说了一句。

“韩某私事,不劳费心了!”

言罢,径直离开了酒楼。

秦玉紫愣在当场,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不能再厚着脸皮追过去。

手握在楼梯扶手上面,红艳艳的指甲扣住了扶梯。

弄成这般局面,是不是拜程玉酌所赐?

可笑她第一次在济南遇到程玉酌,还信了程玉酌的鬼话!

秦玉紫返回来自己的雅间,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也叫酒楼的伙计上了酒。

一杯酒水下肚,思绪跃动了起来。

看眼下情形,韩平宇定时对程玉酌上心了。

只是老夏氏必然不会让韩平宇娶永兴伯府姨娘的姐姐,可万一他突然犯轴,非要娶程玉酌怎么办?

秦玉紫并不想同程玉酌正面过招,同为宫里人,她晓得程玉酌必然也不是吃素的。

若能逼迫程玉酌离开济南就好了!

怎么才能让程玉酌离开呢?

如果程玉酌在济南府没有了盼头,混不下去,自然也就离开了。

可又怎么才能让她混不下去呢?

秦玉紫捏着酒杯思索,一低头,看到了窗外街上的一群流氓闲汉。

她忽然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