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了解你,是在卢旺达。那时我们陷入了绝境,是你带着战士们从天而降,将我们从杀人不眨眼的暴徒的屠刀之下救了出来。当看到你的身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安全了,在你倒下之前,没有人能伤害我。后来听说援助卢旺达的维和部队要回国了,我和苏红一起去机场迎接,我想见你,想得发疯,然而,却得知你们早就回国了。在报纸和电视上根本就找不到关于你们的任何信息,我和苏红气愤不过,向媒体披露了一点,马上就受到了警告……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几乎是一无所知。
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千方百计试着去了解我从来都不感兴趣的特种部队,不为什么,我想重新了解你。
你退役回来,我想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开心了,因为你总算是回来了,不再是匆匆过一呆上几天,然后又匆匆离开了,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伴你,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这些天以来,无数次的,我是多么渴望能够依偎在你怀里,听你讲述你在部队经历的事情,我迫切的希望能够分享你的悲伤,你的快乐,以及你的一切!
可是,小剑,你总是那么沉默。
我们在一起,就像是我在一个空荡荡的舞台上唱着独角戏,而你是唯一的观众,还是爱看不看的那种。我很难过,却又不知道该跟谁说。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已经完全不在乎我了,这让我心如刀割。我无法向你形容那种感受,那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我是彻底怕了,我无法捂暖你那颗冰冷的心,只能选择离开。
小剑,我要去日本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几年我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机会,但我都放弃了,因为我在等你,我害怕你退役后来到上海找不到我了。只因你会来找我,所以我留下,当你不再在乎我的时候,我只能选择离开。我害怕面对你那毫无波澜的、漠然的目光和冰冷的语气。
小剑,昨晚可能是我们自那个暑假分别之后,最美好的一个夜晚了吧?我们一起看了一部精彩的话剧,一部名为无厘头搞笑喜剧实则悲剧的电影,一起喝了咖啡,吃了宵夜,一起顶着刺骨的冷风在东方明珠广场等候新年钟声的响起……我们把以前约好要一起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当喧嚣散尽的时候,你在我家楼下看着我窗户的灯光,站了起码两个小时吧?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门口附近看着你,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我会扑进怀里,告诉你我不去日本了,我留下来陪你。可是,你始终都没有回头。这似乎早已成为你的习惯了,你离开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可是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痛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却浑然不知!
你要走了,我也要走了,你要去俄罗斯,我要去日本,从此天各一方,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我不知道该留下点什么给你作纪念,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在乎吧?在我身上,你还在乎的东西真的太少太少了。我给你录了一首钢琴曲,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上海去我的学校找我时,我弹奏的那首曲子吗?没错,就是《绿袖子》,我把它录下来给你,我们在这座城市的故事是从这首钢琴曲开始的,现在也应该用它作为结尾,但愿这份纪念品能让你稍稍在意。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我必须停止那混乱的念头睡一会儿,不然我连早上起来去机场赶飞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吧,再见。
永远爱你的女孩,写于1998年的最后一天,1999年的第一天。
信看完了,萧剑扬怔忡良久,才苦涩的笑笑,重新将信折好,放入口袋中。他发动汽车,退出停车位,朝停车场出口驶去。他顺手打开收音机,这是陈静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想听听。陈静不会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她,他在乎,她的喜怒哀乐痛,他都在乎,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十二年的征战、杀戮生涯,一次次躯体与心灵的致命重创,已经将他的表达能力给剥夺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