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池衍一向睡得浅。
耳边恍惚闻得极轻的铃铛声,反而让那他如临梦境。
直接感觉有什么落到肩头,他霎时警醒,倏而睁开了眼。
眸聚戾气,两指蓦然将身后那人的手腕一把锁住。
他这般作为皆无意识,故而是如往常用了狠劲。
然而下一刻,凌乱的铃铛声,携着一声吃痛嘤咛,瞬间将他敲了个清醒。
池衍剑眉忽皱,立马松开指间禁锢,站起回身。
而那小姑娘不知何时醒了。
眼角微微泛红,颇为委屈地揉着右腕。
池衍一时失了声。
他防备惯了,却没想到误伤到了她。
余光瞥见檀椅上,那方才从他肩上滑落的毯子。
眼波一动,他瞬间便明白了,是小姑娘见他睡着,想替他盖。
池衍微怔半晌,骤现锋芒的眸光恢复了深静。
见她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似是不敢妄动一丝。
池衍微微垂眸,声息暗沉:“下回见我睡着,别靠近。”
说罢,他又觉自己多此一言。
刚刚将她吓成这样,日后怕是也不敢再接近他了。
锦虞微微一愣,默默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沉默少顷,池衍面容是一贯的清冷。
颔首淡淡道:“殿下应在回程途中,公主且再等等,臣到门口守着,不会有生人进来。”
话音落地,他侧身便欲出屋。
却转身的那一刹那,披风突然被一个轻轻的力道拽住。
池衍脚步一顿。
随即便听耳后递来一声阿衍哥哥。
这声低唤轻而温软,他的呼吸不经意滞了瞬。
锦虞没将他刚才所言当回事。
虽说起初确实是吓了一跳,但她并非惧他。
攥着他的披风一角。
锦虞小着声,似娇似嗔:“……你捏得我好疼。”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
多年来的冷静淡漠,仿佛就这么被她轻巧瓦解。
原以为她会怕自己,不如主动走开。
他虽是执掌军权的将军,舞刀弄剑就罢,随时可能葬身沙场,本就不该离尊贵的公主如此之近。
可眼下却因她这一句,他忽觉自己欺负了人家小姑娘,还丢着不管,似乎有点儿不是人。
踌躇之下,池衍回过身来。
没去看她的眼睛,垂首缓缓道:“臣适才多有得罪。”
锦虞抿抿唇,将右腕伸到他眼前。
双眸含着水光,糯糯道:“红了。”
视线凝在面前一寸,那凝白的细腕上。
确有道痕印,只刚刚被他掐红的。
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此刻居然有片刻无措。
虚长她十岁,却将人弄哭,偏生这小孩儿还乖顺得不行,让他颇觉罪恶。
池衍只得低咳一声:“臣去寻药。”
锦虞黛眉轻拧。
他忽然间一口一个臣的,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扯着披风不让他走,摇摇头,“不涂药,揉一揉就好了。”
说完又将右手腕递近了他些许,示意他。
池衍愣了一愣,随后便是一径清淡:“不妥。”
闻言锦虞皱皱眉,“怎么不妥?”
略微咬了咬唇肉,她索性直言道:“你都抱过我了。”
果不其然,池衍瞬间哑口无言。
怔愕了会儿,才不咸不淡道:“臣惯了刀戈,力度没有分寸,怕再伤到公主。”
锦虞有些不大高兴了。
轻踩了下脚,右足踝的铃铛随之响了两声。
只听她语气不满:“在我面前,不许你再称臣,这是命令。”
没等他再言,锦虞便马上抬了抬手腕。
前一刻的蛮不讲理恍若没发生过。
她瞬间乖软下去,娇诉:“阿衍哥哥,你再不揉揉,我要痛死了。”
池衍清俊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为难,竟是毫无办法。
二十五年来头一回,他对个小姑娘束手无策。
迟疑良久,最终还是捏上她细腻的腕间。
面容颇有几许僵硬,但指间按抚的动作很轻,温柔到了极致。
锦虞偷偷看他一眼,嘴角浮出星点笑痕。
想到什么,她杏眸隐约蕴藏狡黠。